梧月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越是冷清的地方,在昔日越是繁华。   

梧月轻踏过这片白霜,听见越发安寂的——几声鸡鸣。深秋寒凉的晨雾沁在暖绒的衣角,凝成的一点水汽积聚在黑皮鞋上,或蒸发在手心,有些潮湿。   

那潮湿好像——好像七八岁时候晨起练功,也时常沾染在身上的滋味。   

那时,站在教坊的西楼上望去,人海茫茫。匆匆的行人,大多是青城的过客,推着车拉着马,赶着前往渡口。蒲津桥上,好像从没有人回过头。   

回过头,看一看桥边生的那样婀娜的青青柳色。   

一转眼,她又倚靠在西楼的栏杆上了。   

可眼下,尽是灰尘。记忆里雕镂如新的檐壁,却刻着零落的刀痕,曾经正红正红的漆色,现在却零零落落,像血迹经年未曾清洗的斑驳。    那时,她喜欢唐人的诗句。那些诗句曾被记忆里的人,谱成曲,弹唱了出来。她和着音韵,也咿咿呀呀地学着,唱着,然后爬上栏杆远远望着。望着蒲津渡口的开元铁牛。   

记忆里的人说,她的名字叫“梧月”。幽栖莫定梧桐处,暮雀啾啾空绕林。   

“你知道写这句诗的人是谁么?”   

那时,她还很小。只摇摇头。   

后来她才知道,唐代,有一个叫鱼幼薇的姑娘,为自己,也为现在的她,写下了这句诗。

想到这儿,梧月笑了。积满尘土的阑干,被她忽然一打,扬起了一层灰。她不以为意,就这样拍着,拍着,打起了节奏。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一夜东风,枕边吹散,花落几许。那日,她遇见了,和温庭筠一样的,貌若钟馗,却温润如玉的人。不过是短暂而欢愉的交错,却让她唱尽了一生的——《更漏子》。 

  许久未唱了,自己听来,实在是荒腔走板。    往下望去,蒲津桥上好像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到,和旁人一样,匆匆忙忙,不愿回头再望一眼柳色。她不敢再想,转身下了楼。

  战乱,让多少青城的亲人故友都离散了。她也再不是教坊女琴师的女儿。寄人篱下的日子,却凭着她的小心翼翼过的还不错。既不受战争和革命的威胁,亦能在这纷乱的时局下吃得饱也穿的暖。 

  只是,那教坊的舞衣红绡、琵琶琴弦,就这样消逝在她的生命里。包括那阕《更漏子》。        她也走向蒲津渡。黄昏的天色那样红,滚滚燃烧着,流进河水。她转身,好像听见了教坊的排箫声。她急急转身,上了船。蒲津渡上,远远只留下几只铁牛。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即将远行的人,从不愿看一眼,岸边柳色。   

梧桐树,三更雨。一叶叶,一声声。

故渊于2018年6月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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