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荡寂静无声,像一只沉睡的巨狮,它赋予了水乡巨大的水资源,养育了四乡八邻,当然,它也不愿意谁来挑战它的勇猛和权威,一个一个细浪稳步的推动,从远处赶来。
仁宝吓了一身冷汗,微风荡漾的天气,在燕子荡居然变成了一个顽固的怪物,试图阻挡穿越燕子荡的任何船只,浪花不高,却在长期的燕子荡路程叠加下,终端的水花激起鸣叫,呼呼作响。小船今天要穿过燕子荡的一个角落,方能到达一公里外的石镇,看来注定是一场搏命的游戏。
死沉的夏三依然没有一点动静,仿佛在死神的压迫下,已经放弃了抵抗
小浆比之于广袤的水花气力,羸弱得不值一提,到了深水区域,戴勇、戴国庆、仁宝轮流划桨,每次两个人摇动浆把,小船依稀勉强前行,船头却时不时的失准,10多分钟过去了,小船行进的距离只有百十米。
“顶着浪头赶,这是最好的角度”,仁宝说完后,听到的两个男人心里一阵恐慌,自己从小长大,从来没有顶风行舟的经历过,“你两轮流给我当副手,我主舵。”
戴勇听来特别不爽,今天的燕子荡搏浪,没有超群的胆识,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语,自己身为民兵队长,曾经带领民兵进行过无数次抢险,都是自己承担危险,没有过女人参加,更不要说听命于这个女人。按照往日的风格,他注定嘶喊一声,“起开”。但是现在的他心底脆弱得像内河中的一颗浮萍,任由仁宝驱使。毕竟人家乌篷船长大至今,吃得都是水面的各种功夫。
顶着浪花的小船自然背起了倾覆的危险,几分钟试下来,效果异常的好,小船前往石镇的燕子荡距离,已经缩短了300多米,此刻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汗水、浪花的水汽混合着迎面而来,他们仿佛落荒于一场暴雨天气里。
数百米外的岸上,他们的身后,站立着老支书,胆颤心惊的看着远处的小船。
浪花像是通了人性,组合起庞大的力量,每一个浪花都是一次进攻,试图扑灭这个违背燕子荡守则的叛徒,不惜一切代价,无论怎样的方式,那怕将小船颠覆,不容许违背燕子荡属于它们自己的丛林法则。
又一个浪花扑面而来,主舵的仁宝猛地一个使劲,“冲”,她向身边的战友戴勇发出号令,在浪花迎面撞击的时候,一个腾起,压住了浪花,冲了过去,“快快快,用力!”女人的声音高喊,戴勇听从了命令,不停的大力划动桨叶,两人形成了一个默契,往前行进了10多米,而且方向丝毫无差,戴勇有点自豪起来,他听命于仁宝的号令,勇气一次次放大,十多个浪花过去,他仿佛清楚了和浪花搏击的窍门,力气和诀窍,胆识和魄力,胜过了自己几十次抢险危难的壮观和险象。
戴勇的气力消耗太大了,二三十个浪花闯将过去,仁宝高喊一声“换人”,戴国庆过来接过桨叶把手,戴勇心里一阵松懈,倒在船身,大口呼气,“快速调整自己,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后一段路途。”女人的话语传来,戴勇知道只是小小的一程,他依靠船身,休息起来。
戴国庆的气力比之于戴勇差了很多,不到三分钟,仁宝呼喊“换人”。戴勇明白了自己真正来到了和时间夺命的时刻,拖着酸疼的胳膊,再一次将浆把抓住。
现在戴勇开始清楚仁宝的行舟搏浪方法了,在浪花涌向的时候,精准时间的使劲,防止被浪花冲偏,越过浪花,持续使劲划动,一个节奏仿佛抵挡住一次浪花的冲击,最大效率的保持船行方向和速度。
部队归来的戴勇自从来到戴家湾,心里从没有服气过一人,很多场合的认同只是权宜之策,有利于集体工作开展,但是今天过后,他将有了心里认同的人物,一个女流,气力不过是他以前认为的抓不过一只小猪。
此刻的戴勇手底一滑,脱开了浆把,戴勇吓了一跳,“啊,不好”,这一声喊出,仁宝的脸色煞白,眼看船身一偏,船中的夏三一个翻滚,眼看着船身将要翻到,仁宝眼睛前看不清太多,赶紧同步偏了一下桨叶,顺着水势,跟着水流,偏了一点,浪花刚过,赶紧调整方向。
仁宝心里悬浮的心落了下来,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手臂的气力明显减少,她赶紧调整一下,身上各处的气力四处赶来,继续下一个浪花。
戴勇为自己的这一次失手生身自责起来,他亏欠的向着仁宝看了一眼,仿佛战场的失误经由了战士的救助,挽救了一次溃败。他重新抓起浆把,听命于仁宝一次再次的搏击浪花的凶猛。浑身的气力凝聚在手中,腿无力的颤抖,身体不停的摇晃,手臂不敢丝毫怠慢,用尽全力。
小船艰难的来到了石镇所在的燕子荡支河,岸上出现了同村前来帮忙的两个民兵,也是行船好手,换下了仁宝几人,戴国庆上了岸,戴勇和仁宝坚持没有离开,他们瘫在船中,小船加速了,在平静的河道中。
薛彬收到了戴家湾电话,已经安排好了上岸后的担架和帮忙人员,箭步如飞的赶往医院,医院也收到了抢救电话,都在焦急的等待夏三的到来。
仁宝疲劳过度之后脱水了,脸色依旧煞白,医院对滞后被众人搀扶过来的仁宝进行了安置。回家后的仁宝在家休养了半月,妈妈赶来陪伴了十多天后被仁宝赶走了。
夏三迈过了生死关口,醒来之后的数月,很多人前来,超过了此生和他交谈过的人,他们告诉了他昏迷之后的抢险,夏三第一次哭了,大队原谅了夏三的一切。夏三志愿加入了民兵小队,他多想用他的额外付出,消弭自己的内心愧疚。
仁宝得到了乡镇通报表扬,她在年底的妇女主任竞选中成功上任。
戴勇化了数月时间和青河村一位他的老表探讨行船技能。心里从此升起了一个自己的新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