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若漫漫长路已有人陪你走,请忘了我,也曾温柔守候。
01
阿简和程青的恋情可以用一个字形容:穷。
不是买不起名牌吃不起大餐的穷,是挤不出车票钱顾不上温饱的穷。此时两人都只是象牙塔里的大学生,隔着十个小时的车程,想见上一面要至少提前一两个月谋划,住学校旁边五十块钱的小旅馆,吃夜晚街边的夜市摊,想饭后买些水果甜点都要精打细算。
“我以后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睡前,程青伏在阿简耳边发誓。
“好啊,我要一颗很大很大的钻戒。”
阿简右手伸向空中,望向手指无比期待地憧憬着。
一个东西变戏法似的出现在程青手中,又缓缓套住阿简的无名指。
阿简心中一惊,才发现原来是小橡皮圈,嬉笑地拍打程青,心中却像被海水冲过的沙滩一般,温柔细腻,还有些想哭。
我们以后一定会很有钱,没错的。阿简想。
02
阿简曾经被称为兼职小能手,因为不论周末还是节假日,甚至是空闲的一下午或几个小时,她都在兼职。
现在,她重操旧业,发传单、促销、家教,同宿舍的女孩子在刷剧在逛街,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工作,因为那些几十块钱,或许能让他们买一张卧铺、吃一顿大餐,或者是这些都不要,只为了多待一天。
他们很穷,但从不觉得苦。
直到那天,程青爸爸过生日,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中途起身后突然摔倒昏迷不醒。程青接到了电话,急忙想买票回家,却发现身上仅有二十多块钱,他翻遍了自己的衣服、书桌,一块的,五角的,一角的,全部加起来凑齐了五十多元。
电话里他哽咽着对阿简说:“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么穷。”
阿简也忍不住流泪,把自己兼职攒起来的几百块钱转给他,这本是他们计划下一次见面的活动基金。
他不愿收,阿简执意要给。
“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钱走了还可以赚,但是对父母不能拖。”
是这样啊,他们的未来还有几十年,只要毕业参加工作,他们可以每天见面。绝对是这样。

03
在阿简的劝说下,程青也开始找兼职。他信心满满地浏览兼职网站,加了许多兼职群,又向同学讨情报,周六一早便出发去面试。阿简满心期待,盘算着只要他们两人都有固定兼职,每个月即使一千块,也可以无所顾忌地见上一面了。
等到晚上询问起面试情况,程青垂头丧气。
“没有合适的。”
“一个是服务生,工作时间长,不想干。”
“还有一个一天才八十块钱,太低了。”
阿简哑口无言,想到自己早出晚归只为了五十块钱的日子,连公交车都不舍得坐硬生生走回来。你这样,拿什么娶我呢?阿简心中质问,但她什么也没说。
之后,他仍然时不时打探兼职信息,终于有一天找到了满意的:布置婚礼现场。
从早上八九点出发,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他拿了一百二十块钱。
阿简心疼他太累,催他去吃饭,又欣慰他可以自己挣钱,而且比自己有本事多了。
但他去饭馆吃了饭喝了酒,一百多块钱只剩下二三十块,此后便再没有做过兼职了。这些钱,一点也没有为他们的见面攒下。
04
他们时常吵架。
多半情况是因为程青和朋友喝酒,喝得忘了时间,阿简抱着手机等到凌晨才联系到他。他道歉,起初阿简勉强原谅,第二次第三次,阿简不依不饶,哭闹着质问他为何不改。他一次次保证,痛骂自己,说以后一定不会了。
阿简又一次原谅,她并不总是善解人意,说分手的次数也不下三次,她只是一边爱一边恐惧,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他又会消失。
两人聊完已是凌晨两点多,气消后阿简要求他一周内必须来看她。
“可是我没钱了,你包养我。”
“行,我带你吃街边摊。”
就这样,六点钟她又从床上爬起来,去早就联系好的地方发传单。六十块钱,可以让他多住一晚啊。
但因为课程考试,程青只来了三天就回去了。那三天,他们大部分时间窝在小旅馆,程青一看体育频道就聚精会神,阿简在一旁玩手机,想到因为打扰他惹他生气的事情,也只好赌气地躺下睡觉。
她其实醒着,只想看看他会不会像以往一样从身后抱她。但他没有。
比赛节目已经结束,出现了广告的声音。阿简翻身起床,想拉他陪自己说话,发现他早已看着电视睡着了。
她小心拍拍他的脸,又揉他的肚子,最后撒娇地叫他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醒了。
“别睡了,陪我一会儿吧。”
“你干嘛啊,你睡醒了就把我也弄醒。”
阿简没想到他那么大火气,也无法辩解自己只是装睡,她不想被看做矫情的女生。
“我想让你陪我啊。”
“不是一直在陪你吗?你不睡我就不能睡,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阿简彻底无话可说了,沉默了一会儿便起身坐回床上,背对他忍着眼泪假装刷微博。不一会儿,打呼声微微从他口中响起。
05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一天晚上阿简跟车到小县城做路演,晚上十一点结束后发现街边饭店都已关门,仅有的几家旅馆也房间不足,阿简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打开手机没有一条信息,找他却联系不上时,阿简发了条动态。
“走到哪儿都是无依无靠。”
曾经以为两个人在一起,互相依靠往前走会比较温暖。但当他们的道路开始出现分歧,两人定要互相捆绑时,阿简无数次觉得自己过得比以前更加沉重。
她又一次说出了分手。他没有挽留,甚至一句回应也没有。
他们都累了,她想起有天晚上,他们走在操场上,他执意要背着她走。昏暗的路灯映着他们的身影,夏风温柔地拂过面颊,青蛙在操场外的湖边呱呱地叫,她因为害怕第一次会疼而紧张着,他扭头轻声对她说,没事,没准我可以等你呢。
还有一次他喝醉酒,发短信说,“我跟我哥们说,我女朋友让我以后多挣钱,但是她没说离开我,我程青这辈子一定玩命对她好。”
每次吵架后,他们都盼着见面,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只要见面就好了。
如今,阿简已经上班,度过了北漂最艰辛的时期,生活不再担心温饱,偶尔买得起上档次的化妆品,吃得起几百块钱的饭馆,在这样一个城市,或许连小康都算不上,但对她来说,已经足矣。
她时常想起曾经的日子,因为吃过的苦总比享过的福更让人印象深刻,她也会心血来潮偷偷翻他的微博。
他过得不错,他最近失意,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女孩。
七夕时,他在微博中晒了女孩的照片,说:“我一定要风光的娶你。”
很久没起波澜的心再次惊慌,又归于平静。
阿简默默关掉网页,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小心呛到了自己,真是笨啊。
若以后的漫漫长路,已有人陪你走。请忘了我,也曾温柔守候。

虽然没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