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故事的原型是我的一位老乡,他孤独一生,却用自己平凡的生命维持着属于他内心深处的正义,我也是在前些日子听到关于他的一些消息,感叹人生苦短的同时,关于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深夜我失去了睡眠,于是奋笔疾书......
1 盲
清晨,路边浓密的森林散发出清馨的空气,层峦叠嶂的山峰沐浴在雾气中,几只鸟儿在天上飞过,路边也时不时蹦出几只野兔,钻出几条长蛇。乡间的路上,人络绎不绝,迎着升起的朝阳,开始一天的劳作。

村口的妇女叽叽喳喳拉着家常,其中一胖胖的妇女仿佛看到了怪物,只见她手指向前方,众人望去,见一人不紧不慢走了过来,他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半张脸,帽檐压到了墨镜上,身后背着一只半人长的木箱,手中还拿着一只长棍儿。
“这是个瞎子吧!”胖妇女说着。“看着像,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红棉袄妇女回复。
眼看着瞎子面前有一块大石头,尽然没有一人去提醒一下,仿佛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倒,验证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瞎。
在众人地注视下,长棍触及到了石头,摸索着绕过了障碍物,走到了众人眼前。
他好像能够感知眼前人的眼光,在众人面前停下来,微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啊!老乡们。”
众人此时才认出眼前这人,他竟是离此十里之外吴村的立普。当然也有些人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怪人,依然注视着他长满白汗毛的脸,以及露出来的手。都在差异,这人咋长成这个样子。

2 赶孝
而熟知他的人也主动回应着:“这不是胡神立普啊!这一大早是否是来赶孝事?”
“胡家昨天来电话要赶孝,不敢怠慢啊!就是不太清楚他们是住在哪一边了,麻烦老乡给指指路。” 立普客气地说着,脸上还带着微笑。
“往前走,看到电线杆子右转,第三家就是。” 旁边胖胖的妇女说道。说完咯咯地笑着,看到立普脸上尴尬的笑,又好像感觉有什么不妥。
红棉袄笑骂道:“你真是脑子进水了,人家能看见吗?” 说完脸上带着坏坏的笑,比划着:“你往前走啊,大概有三个街道,之后往右拐,进去第三家就是,昨天就听到有人在放炮,都知道是出了事情,你到了路口应该就有人迎接你了。”
立普道了声谢,拿着盲杖就往前走去,一个街道15米,按照步数丈量大概二十步,三个街区就是60步,然后右转再走40步大概就到家门口了。他心里盘算着,盲人的世界心和耳是清晰得。
其实那些妇女原本是可以带着他走到胡家门口,可竟无一人这样做。其中有两个道理:
一、他们还是想看看这瞎子是怎么找路得,这一点从立普走出去之后,紧跟在后边的几个人就能看得出来,他们远远在后边观望,希望能看到瞎子出丑,这样他们在大笑后就又有了谈资;
二、一个专门为赶孝的人身上都是晦气,没人愿意去招惹晦气。孝事是当地人对丧事委婉的说法。立普的出现就是为走的人弹上几曲,抚慰亡灵,据说镇上的老人都喜欢听他弹奏的二胡,这二胡从他爹的手中传到他,原本丧事都是要搭台唱戏,但最近传统文化凋零,竟然凑不齐一个戏班,但二胡的传承还没有断送。
对于后者立普了然于心,却又淡然释怀,如果拉二胡算是晦气,那早年的戏班为什么那么红火!他从不感觉那叫晦气,他只是拉着二胡讨生计,他总要生存下去。
活下去!他耳边无数次出现父亲的话语,他还有机会恢复视力,一定要坚持......
他大步向前走去,后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他知道那些人在等着看他笑话,可他不在意,这样都已经习惯了。
还有十步右转,他提醒着自己,盲杖向前探着路,十步到,右转...... 可盲杖触碰到的是一堵墙,他又向后撤几步,在往前探去,还是墙...... 此时后边的人再也憋不住笑声:“哈哈......” 笑了起来。
此时他内心一阵孤独袭来,黑暗的世界满是无助......
“你是胡神吗?”一个小孩儿的声音传来。
“我是立普,咋了?” 他控制住情绪回复着。
“啊!没事儿,我来接你的。” 说着一个胖乎乎的小手牵住他的大手,他随着胖手一步步向前走去,此时他感觉到一阵温暖......
嘈杂的声音传来,他做到了凳子上,旁边哭声此起彼伏,他熟练的卸下箱子,在口袋里摸索出钥匙,打开锁头。取出珍贵的二胡,顺着琴筒摸向琴皮、琴杆、琴轴,检查着弓子和琴弦。

他开始试音,嗯~ 嗯~ 两声,“声音还好,不过听上去,这根琴弦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3 一千根琴弦
调好琴,他拉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传来,婉转动听,余音绕梁。
江春水,汉宫秋月,月牙五更,二泉映月,他一遍遍地拉着,一曲肝肠断……眼角流出泪水......
他原本应该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出生在戏曲世家,父亲是远近闻名的二胡演奏,母亲是远近闻名的青衣。也算家境殷实,可怎奈戏曲被西方文化冲击,快速凋零,随之而来得是家道中落。
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从出生开始他就异于常人,白化病,眼睛还看不到。别人都说他的父亲母亲是近亲才导致这样的悲剧产生,可在农村的那个时候,表兄妹结婚也还算正常。
无论怎样,他成了另类,从记事开始就没人给他玩。孤独,可能人生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红掌拨清波,白毛浮绿水......” 一开始在听到这首儿歌的时候,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抽泣,夫亲叫喊着,驱赶身边吟诵诗歌的孩子。
“普,你是妈妈最爱的.....” 是的无论怎样他都是父母心头的宝,在他受侵犯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一个长着白毛的怪物!” 他虽然看不到,但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其实他不知道黑或者白,那也不是判定他生命的颜色。他要和生命拼命,可总会被绊倒在黑暗中......
他接起父亲的二胡,弹奏起来,那声音据说比父亲小的时候弹得还要好许多。
母亲早一步离开人世,离开时还说着对他的爱:“你是最棒的,妈妈最爱你......”
不久父亲也重病在床,他日夜守在父亲身边,反复抽泣,父亲伸出大手。抚摸他的头:“孩子不要难过,人都要有走的那一天,天意如此,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摇着头抽泣着,从他的脸上看到的尽是无奈......
“普啊~ 其实你还能恢复,我给医生问过了,就是前年过世的神医,我把药方放在琴盒里面,但这有个过程,你要拉断一千根琴弦才可以取出药方,不然药方就会失效。” 父亲最后用力地说出最后的话语,说完撒手而去......
父亲的话让他看到了希望,他开始疯狂的拉二胡,在一开始的时间里,他日夜不停,也曾经一度被琴弦伤到手指。
但他意识到,一千根没那么简单,要一根根去弹,心急解决不了问题。这样过了许多年,他的二胡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过度到了行云流水,最后简直封神。只要他一拉二胡周边的人都会停下脚步,随之而来的也是他对黑暗世界的适应,从跌倒到行走自如…
4 希望
而今天正是他最后一根琴弦,他在胡家的葬礼上尽情地拉着,从日落到日出。
最后起身的时候,他终于发现——琴弦断了!
他擦干泪水,呼唤旁边的人,请求他们帮忙打开琴盒底部的盒子,可旁边的人告诉他——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失落地走出葬礼,就连后边的人喊他的名字都没有听到,那只胖胖的小手向他的兜里塞进了葬礼的赏金,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高兴,此刻他内心只有孤独......
“我的人生就像琴弦一样孤独,命运都悬浮在游丝之间!” 他无助得向前走着。
在走到森林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嘈杂声:“哟!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爱孩子怎么一生下来就给丢了。”
“你没看到这个孩子是个兔唇吗?还是唇腭裂,现在都是一家一个,如果不是这样,谁又能忍心抛弃他呢!” 这个声音颤抖着说。
立普不顾他们的声音向前走去,可就在他经过的时候,孩子笑了起来......
他站住,冲着这个声音走去,他伸出手触碰到那只胖胖的小手,那咯咯的笑声还在耳边游荡。一股暖流赶走他的孤独。他被暖化了……
“这孩子我养......” 他哽咽着说。旁边人抽泣着把孩子递给他.......
从此之后,立甫接起了琴弦,依然游走在各个村庄。不同的是他怀里多了一个婴儿,从抱着到牵手走着......
从前那些戏耍他的人们也被他的顽强和真诚而感动,看到他遇到困难也都伸出援手。
孩子的手里也多了一把二胡,拉起属于他的一千根琴弦。工作之余爷俩会在村口共同演奏属于他们《金蛇乱舞》的《好日子》。

在喜庆的二胡曲中,乡间的路上人络绎不绝,路边浓密的森林散发出清馨的空气,层峦叠嶂的山峰沐浴在雾气中,几只鸟儿在天上飞过,路边也时不时蹦出几只野兔,钻出几条长蛇。无论喜怒哀乐,人们总会在这样的轮回中生生世世......
结语
人生会经历不同的喜怒哀乐,但相同的是轮回。我们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法选择身边的环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琴弦,我们能做的就是积极的面对一切。
也许这曾经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但能够见到他在我的笔下生出希望,何尝不是写作的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