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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元旦的绝路与1977的啼哭
2026年元旦的夜风,裹着杭州湿冷的寒气,钻透了如一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出租屋的窗户糊着层破报纸,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极了债主们日日登门的拍门声。
桌上摆着半瓶劣质白酒,空了的安眠药板被捏得变了形——那是他用口袋里仅剩的10块钱买的。
“58次……”如一天瘫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喉咙里滚出浑浊的气音,眼前晃着姐姐如晓燕化疗后光秃秃的脑袋,晃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强撑着从枕头下摸出存折的模样,“姐,我对不起你……”
他不是没想过振作。开网约车撞了人,开小吃店遇了疫情,开网店被人骗走了所有积蓄,最后背上了500多万的债。姐姐如晓燕,那个从小护着他的女人,刚从癌症的鬼门关爬回来,退休金、治病剩下的钱,甚至偷偷找老同学借的款,全填了他这个无底洞。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带着蛮横的力道。
“如一天!还钱!再不交利息,老子砸了你这破屋!”
如一天打了个寒颤,抓起桌上的白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得食道生疼,他哆嗦着摸出剩下的几片安眠药,一股脑塞进嘴里,没喝水,干咽了下去。
“姐,别怪我……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别再为我操心了,下辈子……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姐姐站在病房门口,眼里含着泪,却笑着对他说:“一天,别怕,姐在呢。”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是窒息般的憋闷,和尖锐的啼哭——不是他的,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哇——哇——”
软糯的、婴儿的哭声。
如一天懵了。他想抬手,却只动了动胖乎乎的小胳膊,眼前是昏黄的煤油灯,照着土坯墙,墙根堆着干草,空气中飘着一股奶腥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一个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带着茧子,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囡囡,别哭了,娘知道你饿……”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他记忆里母亲年轻时的嗓音,“可娘实在是没奶水啊……家里连红薯面都快没了……”
囡囡?
如一天的意识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他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耳边传来父亲烦躁的声音:“哭哭哭!就知道哭!一个丫头片子,生下来就是赔钱货!还这么能折腾!”
丫头片子?
如一天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他猛地想起,姐姐如晓燕出生于1977年,那一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没奶水,姐姐饿得失了声,后来就落下了厌食的毛病,体质差得风一吹就倒。
难道……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一条眼缝。昏黄的灯光里,他看见母亲抱着自己——不对,是抱着“如晓燕”,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小脸上。父亲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娃怕是养不活啊。”奶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浓浓的嫌弃,“又是个丫头,不如送人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娘!”母亲急了,声音拔高了,“那是我的闺女!我不送!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她养活!”
如一天,不,现在是如晓燕的他,彻底懵了。
他穿越了。
穿越回了1977年,变成了刚出生的姐姐。
那个从小护着他,为了他操碎了心,得了癌症,却还对他不离不弃的姐姐。
“哇——”他哭得更凶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悔恨。
前世的他,心安理得地花着姐姐的钱,心安理得地让她为自己奔波,甚至在她刚做完手术的时候,还打电话催她要钱。他从来没想过,姐姐的人生,从一出生,就这么苦。
“别哭了,囡囡。”母亲抱着他,轻轻拍着背,“娘明天就去挖野菜,去借米,一定让你吃上东西。”
如一天的小身子一颤。他想起前世姐姐说过,她小时候饿极了,啃过树皮,吃过观音土,后来看见饭就想吐,体质差得连学都上不好,还总被父亲骂“笨”。
不行。
他不能让姐姐的人生,再重蹈覆辙。
这一次,他是如晓燕。他要替姐姐,活一次不一样的人生。
他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手攥住了母亲的衣角。母亲愣了一下,惊喜道:“哎?不哭了?囡囡乖,囡囡懂事了。”
门槛上的父亲,嘴角动了动,没再骂脏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圈飘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散了。
如一天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这辈子,换我来护着你。不对,换我来护着……未来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