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一直在下雨，心底一直偷偷地暗喜。
我喜欢很早很早的清晨，撑伞走在飘雨的小巷，听雨声滴落在伞上，啪啪地轻响；喜欢一边走，一边仔细地看路。小时候母亲就告诉我，天黑看不清路时，不要踩亮晃晃的地方。我从小就高度近视眼，伸着头盯着地面，然后再跳着走，旁人看着觉得这孩子累，自己却万分快乐，心里住着一只小鸟，扑棱棱地在枝枝丫丫里乱飞。
就这么飞到了周五。
下午是家长会。学校极其重视，早早我们便开始准备：孩子们的作业、绘画作品、我们老师的发言稿。终于等到这一时刻的到来，我们踏着铃声迎接匆匆赶来的家长们，签到，落座，一阵忙碌，会议正式开始。校长讲话，班主任讲话，我帮忙拍着照片，看着一屋子的人，恍惚跌回童年。
童年最开心的就是家长会，说不清缘由，寻常半日停课也常有，唯独家长会这半天格外欢喜。午饭时我总坐不住，因为母亲是老师，要留在自己班上，只能由父亲来参会。可父亲工作忙，常常抽不开身，我总要盯着父亲踏进校门，一颗心才算落定。
那个下午，便撒开了疯，在大院里来回奔跑，和小朋友们一会儿玩捉人的游戏，一会儿玩躲迷藏的游戏。直到看见人群从校园里涌出来，便挤了进去，一把攥住父亲的手，父亲立刻握住我，一股热漫进了我的身体。
我们是子弟学校，家长大多是同事，他们笑着闲谈，我们小孩子则依偎在父母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们。
记得有一次家长会散得比较晚，路灯次第亮起，夜色慢慢漫上来，我仰头，看见天空中一大群鸟从远处飞来，一只只扎进大院高大的树上，叽叽喳喳闹成一片。母亲是班主任，回来得更迟。父母便扎进厨房忙活晚饭，窗外星光已是铺满天际。
此刻，我的家长会也落幕了，每一次准备发言，总想把孩子们的情况说清楚，总希望家长会能解决实际问题，可每每结束，都有未尽之言，想来这可能是所有为师者共同的心事吧。
年轻的同事说，散会后，要到餐厅里好好吃上一顿，犒赏自己这一周的辛苦。我则急急回到家，家中父母还翘首期盼呢！
吃过晚饭，放一首舒曼的钢琴曲，冲上一杯咖啡，咖啡杯用的是春花盛开的那一款。铺上画纸，临一幅南田先生的《竹石》，这幅画，我临了很多次，尤其是那块大岩石，始终皴不出那种厚重，苍古。
我轻轻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
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我不知道方才散去的家长们，回到家中会和孩子们说些什么。我只知道，当年我的家，晚饭桌上总是热热闹闹，母亲会说班上家长的种种诉求，父亲会笑着转述老师对我的夸奖。
大院的树都很高很大，栖息着很多鸟儿，它们在窗外热闹地叫着。夜深了，我们渐渐睡去，鸟儿们也不叫了，估计它们也睡了。
窗玻璃起了一层雾，窗外已看不真切，屋内却暖融融的。很多事，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冬夜清长，且问冬安。
先生，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