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亮兄 亮兄 2025年02月25日 08:06 湖南
上回说到护林大爷让小北京回屋收拾一下,他们要连夜送小北京出山。
小北京回到屋里,他也没啥可收拾的,穿好衣服穿好鞋,就坐在炕沿上等着。
虽然他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别害怕,要冷静,可恐惧还是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晚在林子里的时候他也特别害怕,但那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来不及思考,只是任由恐惧驱使他的身体逃跑。
他父亲是搞科研的,母亲是医生,他的成长环境和他从小所受的教育,让他在内心深处,在骨子里,是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神秘力量的,所以离开了那晚的环境,他只觉得是恐惧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刚才大爷们虽然没说是怎么回事,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和他们的表情中,他也感觉到了这件事情非常严重,也许就像他在老乡那里听到的各种传说那样,他遇到了山里的鬼魂精怪,要取他的性命。
他越想心里越害怕,越害怕心里越绝望,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逃不脱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吓得不行的时候,五位大爷来到他的屋里,和他说现在就走。
当初背他回来的那位大爷是五位大爷里年纪最大的,只见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马灯,马灯下面还挂着一个紫色的铜铃,但马灯动的时候,铜铃也没有发出什么响声。
大爷看他吓得哆哆嗦嗦的样子,就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小子,有个爷们的样儿,别尿叽。”(尿叽在东北话里有软弱,认输的意思。)
他问大爷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晚上来的是啥。
大爷说:“这事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也不用知道这些。咱们现在就走,你穿上我们的衣服,跟着我们走,路上你不管听见啥看见啥都不许出声,不许说话,也不许回头,不管发生啥,你都不要管,也不要怕,你就看着路,往前走,一直走,不许停,现在这个时候出发,等到太阳从东边露头,就出去了。”
小北京穿上大爷们给他拿过来的衣服,大爷又在他的脸上围了一条头巾,挡住了他的鼻子和嘴。
大爷说:“记住我刚才的话,听见啥看见啥发生啥都不许出声,不许回头,就走你的路,等到明天太阳出山,如果没事,那就是没事了。”
五位护林大爷,加上小北京,一共六个人,他们六个人排成了一纵队,大爷们让小北京排在正数第三位。
走在最前面的是背他回来的那位大爷,他手里提着那盏马灯,走在小北京后面的大爷手里举着火把,六个人就这样排着队走上了出山的小道。
这时林子里已经完全黑透了,天边升起了一弯淡淡的新月。
刚开始走的路还比较平坦,地面被大爷们巡山时来回行走,踩得硬硬的,还算是一条道。
走着走着,他们就走到了林子深处,这里是大爷们巡山时不常走的路径。密密的黑松林,地上是厚厚的陈年松针,走在上面软软的,深一脚浅一脚。
小北京受伤的脚还没有彻底好,走了这么远,脚踝处已经隐隐地疼,好在他走的时候拿上了之前当拐杖的那根木棍,他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大爷们在林子里穿行。
此时,林子里下起了雾,雾气的笼罩下,周围的树木看起来张牙舞爪,奇形怪状,偶尔惊起一只鸟,扑棱棱地飞过他们的头顶。
黑漆漆的林子里只有前面的马灯和后面的火把散发出的一点光亮。
这时,小北京听到了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并且声音越来越近。
他忍不住地说了句:“你们听,他来了。”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大爷回过头,低声说:“别说话,好好走路。”
大爷的声音很严厉,小北京吓得不敢出声,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他感觉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快要来到他们队伍后面的时候,在队伍的后面,一声清脆的马鞭声响彻林间。
那声音仿佛有种穿透云霄的冲击力,小北京似乎都看见了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就像水面被丟进石子后一圈一圈的涟漪。
马鞭声响过之后,那个奇怪的声音也不见了,没有继续跟着他们。
小北京记得,他们出发时,走在最后面的大爷腰里别着马鞭,倒数第二的大爷肩上挎着猎枪。
这之后,走在前面的大爷明显加快了步伐,小北京也顾不得脚疼,拄着木棍在后面紧跟,六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快速的在林子里赶路。
走了一段时间,那个声音又一次在后面响了起来,随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马鞭声再一次响起。
和上一次一样,马鞭声响过之后,那个声音也不见了。
小北京现在已经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脚疼,只是机械的跟在前面大爷的身后,急速地赶路。
走了一阵,那个声音第三次跟了上来,马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马鞭声之后,他听到了“扑通”一声,好像是人摔倒的声音,他本能地想回头看看,后面的大爷捅了他一下,说:“不许回头,好好走路。”
他赶紧扭回脖子,继续走路。
那个声音也消失不见。
他们六个人紧张地赶路,黑漆漆的林子里只能听见他们走路时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个奇怪的声音第四次跟了过来,这次队伍后面响起了“砰!”的一声枪响,那种过去的老式猎枪打出的声音特别响。
枪声惊起了一群沉睡的鸟,鸟群慌乱的四散飞去,飘落下来几片羽毛。
枪声过后,奇怪的声音也消失了。
听到枪声,小北京的心里一凉。
走在最后面的是拿着马鞭的大爷,现在不是马鞭声,是枪声,再结合之前听到的“扑通”声,可以推测出拿马鞭的大爷大概是出了事情。
这时他后面的大爷好像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在他耳边说:“啥也不要想,走你的路。”
小北京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走路。
走了一阵,那个声音再一次跟了上来,这次,没等听到枪声,先听到了“扑通”一声。“扑通”一声过后,小北京感觉到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跟在了队伍后面。
此时小北京已经害怕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前面的大爷默不作声机械地走路,后面的大爷也默不作声机械地走路,小北京在他们两个中间,虽然怕得要死,但也咬紧牙关,默不作声,机械地走路。
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小北京猛然意识到,不对。
小北京后面的大爷从出发开始一直是举着火把的,小北京走在他前面,视线的余光是能看到后面火把的光亮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视线的余光里没有火把的光亮了,后面只是漆黑一片。
而他也听不到后面大爷的呼吸声了,之前他是能听到大爷因为急着赶路发出的粗重的呼吸声的。
没有火把的光亮,也没有大爷的呼吸声,说明后面的大爷也不见了,意识到这些,小北京吓得几乎昏厥。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大爷们不让他出声,他问前面的大爷:“他们三个咋了……”“他们三个咋了……”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让前面的两个大爷听见,他问了几遍,前面的两个大爷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走路。
这时,小北京再看前面的两个大爷,感觉也不对了。
前面的两个大爷看着根本不像是人在走路,看着就像是两个人形在机械地移动。
小北京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拽前面的大爷,结果,手伸出去,扑了个空。
再看,前面哪还有大爷,只有那盏马灯,悬在半空,慢慢地向前飘着,马灯下面的铜铃不紧不慢地发出“铛……铛……”的响声。
而这响声,之前一路上他都没有听见。
这时的小北京已经吓得快要疯掉了。
他扭头看向后面,只见一个两米多高或者三米高的巨大身形,那个高大的身形全身罩着黑色的袍子,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脸,正在他身后踱着步向他走来。
虽然看不见脸,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头发后面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刻,小北京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他撒开腿,拼了命的往前跑。
那盏马灯一直飘在前面的半空,马灯下面的铜铃也一直发出“铛……铛……铛……”的响声。
小北京这时候的行动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只是本能的跟着马灯的光亮跑。
跑啊,跑啊,跑啊跑,像个木偶一样不停地跑。
这样跑着跑着,他忽然看见天边出现了光亮,他想起护林大爷说等到太阳露头,天亮了,就出山了,就没事了。
想到这,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咕咚”一下就栽倒了。
再睁开眼睛,他本能地爬起来就要跑,却发现自己在第一晚过夜时的那块大青石上。
此时天已经亮了,大青石旁边的松树上有小鸟叽叽喳喳地叫。
他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紧张地看向四周。
那堆火已经熄灭,火堆边上还围着他挪过来的两块石头和青砖,水壶和装干粮的书包还放在之前地方。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进山时穿的那身衣服,不是大爷们的衣服。
看来那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是这梦太真实了,自己差点在梦里吓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大青石上下来,准备去河边洗洗脸。
刚走了两步,他就觉得右脚的脚踝有点疼,他撸起裤腿,只见右脚的脚踝有点肿,脚踝上还敷着一层黑糊糊的东西,他用手抠下来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和梦里敷在脚踝上的那个草药味道一样。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鼻尖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如果说那一切都是梦,脚踝为什么会受伤?脚踝上的草药又是哪来的?
梦里脚踝敷的草药上缠了一圈布条,现在脚踝上没有布条,他从书包里拿出包干粮的手绢,缠在了脚踝上。
他记得大爷让他回屋收拾一下,他从大爷的屋里出来后,就听见一位大爷说:“这孩子把人家的大门给拆了,人家能不找他算账嘛,这东西早就成气候儿了,怕是不好弄啊!”(东北话里的“气候儿”有本领高,能力强,很厉害的意思。)
另一个大爷说:“不管咋样也得试试,挺好的孩子,不能让他交代在这。”
随后大爷们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他听不清,就回屋了。
现在他知道,那一切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把围在火堆边的青砖一块一块的搬到了之前拆青砖的地方,又和了些泥,把青砖垒成了之前的样子。
垒好青砖后,他对着大青石拜了几拜,说了好多道歉的话。
随后他拿上自己的东西,继续向北走。
走了小半天,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出了这座山。
山脚下就有一户人家,他过去一问,往前走不远就是他要去的村子,他问那个人今天是几号,那个人说的日期就是他出发的第二天。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他只在山里过了一晚。
来到那个村子,他父亲的朋友还没走,他拿到了父亲写给他的信和母亲捎给他的东西。
父亲的朋友坐下午的客车返回县城,他送走父亲的朋友后在那个村里住了一晚。
他住的那家有位年纪很大的老爷爷,他问老爷爷听说过这山里有个穿黑袍子的大高个嘛。
老爷爷说:“这大高个子可有些年头了,过去进山的人有好多都看见过,挺吓人的。大概四五十年前,有个关里来的阴阳先生,在山里选了块地方,弄了个青石炕,就把这大高个子给镇住了。先生说只要这块大青石在,大高个子就不会满山乱转。这里面是啥说道咱不清楚,但从那以后,还真的再也没人见过大高个子了。”
小北京又问老爷爷这山里是不是有个护林站,护林站里有五个护林员,都是五六十岁。
老爷爷说黑山沟那有个护林站,是这山上最早的护林站,那护林站有五个护林员,都是五六十岁。
老爷爷问他打听这个干啥,前几年山里起山火,那五个护林员为了扑火都烧死在山上了,后来那片林子就封了,不让人们上去采伐,那个护林站也取消了。
小北京和老爷爷说了他在山里的遭遇。
老爷爷听小北京说完,拿出烟斗,一边往烟斗里装烟叶一边说:“你是北京来的文化青年,有学问,有见识,我呢,就是个山里人,没念过书,不认字,但好歹有一把年纪,活得日子比你们长,我就倚老卖老,说两句。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整天嚷嚷着,不要相信那个,要相信这个,其实啊,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这世上的阴阳也是互为一体的,有阳间死去的人,就有阴间活着的鬼。”
老爷爷停了一下,说:“以前听老人说,为大义死的人,到了那边都是本领高强的鬼,他们五个护着你回来,说明你是个好青年。”
小北京后来得知,那五位护林员里,其中有一位是老爷爷的儿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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