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卡西没那份闲心难过。她开始准备烤馕。面团早就揉好,已经醒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掐指一算,旧馕还剩七八个,我们一家四口还得吃三天才能吃完。等把旧馕吃完了,此时烤出来的新馕也相当遗憾地变成了坚硬的旧馕……真是的,为什么不缓一两天再烤呢?
刚烤出来的热乎乎香喷喷的馕不吃,却一定要吃旧的,想想都令人伤心。一直这样下去的话,生活中就只有旧馕可吃。
但是再想想,要是先吃新馕的话,当时是很享受,可旧馕又怎么办?吃完新馕,旧馕就变得更加坚硬更难以下咽。好比把好日子全透支了,剩下的全是不好的日子。但如果能忍住诱惑,就会始终过着不好不坏的日子。
那为什么不边打新馕边吃呢?因为那样容易接不上茬。对动荡辛苦的游牧家庭来说,要时刻储备充沛的食物。统统吃完后再临时打馕,有可能使平顺的日常生活出现手忙脚乱的情景。若突然来客人的话就更狼狈了,更惹人笑话——连现成的馕都没有,这家人的日子怎能过成这样?这家女主人太不会打理生活了……
馕得一次性烤够三四天的。如有招待客人的计划或即将搬家出发,则会一口气烤得更多,避免一切可能会应付不过来的突发情况。
馕是新疆各个民族的日常主食。城里人买馕吃。馕店的馕是用桶状的大土坑烘烤出来的。烤馕师傅全是男的,女人力气小干不了那活。天大的一团面,只有男性的臂膀才揉得动。揉好面后,烤馕师傅扯下一小团面抖啊抖啊,抖出中间带窝的圆形大饼,再粘上芝麻粒和碎洋葱粒,然后俯身馕坑边,“啪”地贴在馕坑内壁上。坑里贴满面团后,就盖上大盖子烘烤。馕坑底部铺着红红的煤炭。因为馕是竖着烤的,等取出后,每一只馕都略呈水滴状:一端薄一端厚。烤馕师傅轻松优美地给每个烤好的馕表层抹上亮晶晶的清油,扔到摊子上小山似的馕堆里,就有人源源不断去买啦。
生活在乡间的哈萨克农民也会在自家院子里砌馕坑烤馕。但现在很多人家里都使用烤箱了。烤箱是个铁匣子,一般嵌在炉灶后的火墙(冬季取暖用的墙壁)里。生火做饭的时候顺便烤馕。一点儿也不浪费热力资源。等饭做好了,馕饼也熟了。因为烤箱是方的,烤出的馕也是方的。像书,像一部部厚嘟嘟黄艳艳的大部头。
在山野里烤馕的话,条件就简陋多了。尽管条件有限,不好挑剔,但我还是对卡西这个小姑娘烤的馕很有意见。
盛面团用的破锡盆之前一直扔在火坑边,还装过干牛粪。早知道它的真正用途是这个,我每天都会把它擦得亮锃锃的。
自然了,这只用途广泛的锡盆看上去很脏。卡西为了让它干净一点儿,就反过来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磕了三下。然后直接把刚揉好的新鲜面团扔了进去……
我以为她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