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学后的那几天，萧凡几乎是把自己蜷在房间最角落的小床上。窗帘整日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亮，就像她刻意隔绝了那些刺眼的分数、旁人的阴阳怪气，还有被逼着道歉时的屈辱。她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说话，手机静音扔在枕边，连爷爷奶奶敲门的声音，都只当没听见。那些日子过得灰蒙蒙的，像被浓雾裹着，喘不过气，却又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浑浑噩噩熬了约莫一周，某个深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下载了同学提过一嘴的回森。她没什么唱歌天赋，也没想过要唱，只是单纯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注册账号时，她随手填了个“晚晚”的昵称，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夜空图，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偶尔会点开别人的作品听听，大多是些温柔的慢歌，弹幕里满是暖心的互动，倒比现实里的人声悦耳得多。她从不敢发作品，也不敢在弹幕里说话，只默默当个旁观者，直到某天夜里，刷到了一个叫“阿轩”的男生的翻唱。是首很安静的民谣，他的声音清润干净，像山涧的清泉，带着点刚分手的浅浅怅然，尾音落处，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萧凡点进他的主页，简介很简单：十六岁，慢慢来。最新一条动态配着一句“心事藏在歌里”，底下寥寥几条评论，都是安慰他的。她看着那条动态，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私信框，指尖顿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晚安。
她本没指望会有回复，毕竟只是陌生人随口的一句问候，可没过两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阿轩的消息，同样是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带着暖意：晚安呀。后面还跟了个软乎乎的月亮表情。
就是这一句带着温度的晚安，像一缕微光，猝不及防撞进了萧凡灰暗的世界里，瞬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黎轩，真的只有十六岁，性子和他的声音一样，温润如玉，待人永远温和有耐心。黎轩那会儿刚和前女友分手，心里堵得慌，便常在回森唱歌倾诉，也算变相寻求一份陌生的安慰。他从不会追问萧凡的过往，哪怕她偶尔说话带着淡淡的低落，他也从不多言，只会发来一首他刚唱的温柔情歌，或者跟她说，今天楼下的樱花开了，风一吹很好看。
萧凡渐渐敢跟他多说几句话了，会说自己今天吃了奶奶蒸的桂花糕，会说窗外的天终于放晴了，偶尔也会含糊提一句，自己不用再去学校了。黎轩从不会刨根问底，只是轻声说，没关系，不想去就不去，日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从不会说那些空泛的大道理，却总能在她情绪低落时，恰到好处地给她安慰。萧凡偶尔会想起学校里那些阴阳怪气的嘴脸，想起被逼道歉时的难堪，忍不住红了眼，打字的手都在抖，黎轩就会打过来一段语音，声音依旧温和：晚晚，别想那些不好的，你很好的，真的。
他会陪她在回森的安静歌房里待着，不唱歌，就各自放着轻音乐，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却一点都不尴尬。他会记得她提过一句喜欢橘子味的糖，特意拍了张便利店橘子糖的照片发给她；会在她熬夜时，催她早点睡觉，语气是带着温柔的叮嘱，而非不耐烦的催促。
萧凡那颗被恶意磋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在黎轩日复一日的温和对待里，慢慢被抚平了褶皱。她开始愿意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开始愿意主动跟爷爷奶奶说话，帮着摘菜洗碗；甚至偶尔会对着手机，小声跟着黎轩唱的歌哼几句。
她还是那个十四岁的、满心纯粹的萧凡，还是会因为别人一点点的温柔就交付真心，但这一次，她遇到的是黎轩。他懂她的敏感，护她的脆弱，从不会利用她的真诚，更不会吝啬自己的温柔。
那段日子，没有刺眼的分数，没有无端的恶意，没有压抑的窒息感。有黎轩清润的歌声，有睡前那句准时的晚安，有细碎日常里的温柔问候，有不用设防的安心。
萧凡终于不用再苦苦硬撑，不用再逼着自己假装坚强。她在回森这个小小的角落，在黎轩的温柔里，过上了一段安稳又踏实的日子。那种安稳，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是哪怕天阴，心里也揣着一缕微光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