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轻轻地展开你的来信，
再一次细细读了一遍。
是的，
“缺乏避风港的船只，
随时都可能被葬身鱼腹......”
我在川西平原的边缘
聆听到了来自鼓浪屿的涛声。
这涛声是那么真切，
那么凝重，
那么深沉，
那么忧郁，
它在我平静的心海里激起了千层浪潮，
并久久、久久地回荡起来。
“一切我都感觉到了
凭着一种共同的节拍”。
还记得“第一次被你的才华所触动
是在迷迷蒙蒙的烟雨中”，
那春雨淅淅沥沥地飘着、飘着……
她飘进了我的视野，
她飘落在我的心上，
我仿佛已感觉到了一次灵魂深处的颤栗。
我十分惊异你对生活的执着追求，
并深深地被你坚韧不拔的执着所感染。
“因为我们对生活想得太多
我们的心呵
我们的心才时时这么沉重”，
但尽管如此，你仍深深地默默地爱着。
你爱着大海，每天都向天边扬起风帆。
从寂寞的影到骄傲的心，
你无不被那“自由的元素”一一渗透。
因此，你坚信了生活，固然它已经断送无数纯洁的梦，
“也还有些勇敢的人，如暴风雨中的海燕”。
你爱着大海，
因为你是一艘船，
一艘双桅船，
一艘驶向风暴、驶向一盏灯的生命之船，
在一座岸的视线里，
你穿过重重迷雾，要抵达另一座岸。
你爱着大海，
因为你是一个岛，
一个做梦的岛，
“在海涛和绿萌之间
做着与风雪搏斗的梦”！
而你纵然是小小的礁石，那浪花举起尖利的小爪子，
千百次地把你的伤口撕裂，
你也不让灯标感到孤单，
而鼓励并给予了它更多的快乐和勇敢。
你不仅爱着大海，
还深深爱着土地，
爱着春天，
爱着祖国母亲，
并温柔地思念着日光岩下的三角梅。
你在苦苦地寻觅着，默默地
承担了欢愉与悲痛。
你早就预感到一切都可能发生，
而即使一切都发生过，
你也习惯了不再流泪。
因为，在春天，你站立起来了，
站在广阔的地平线上，
再没有人，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把你重新推下去。
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通往人心。
那因愤怒与渴望无限地扩张又缩紧的心，
那为自由与骄傲而打磨得红宝石般透明的心，高高地举在手中，
让它在各种角度的目光投射下，
发出虹一样的光芒。
如今，你仍和大海在一起，
依旧将生命的小舟托付给大海迅猛的潮汐。为了报答大海，你用你的琴键，
渐渐地敲出了大海的节奏，
因为你不会忘记，你珍藏的每一点欢乐，
都来自大海汹涌不息的胸廓。
我捧读着你的来信，
从鼓浪屿传来的涛声，曾令我十分激动。
我衷心祝福你那船只继续奋进，
而不是“葬身鱼腹”。
正如你所说，我们都
“没有权利休息
生命的冲刺
没有终点、只有速度”。
我又想起了你的《小窗之歌》：
放下你的信笺
走到打开的窗前
我把灯掌得高高
让远方的你
能够把我看见
……
答应我，不要流泪
假如你感到孤单
请到窗口来和我会面
相视伤心的笑颜
交换斗争与欢乐的诗篇
1985.11.28（原创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