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64:宋纪(三)

429年春正月,王弘上表,请求解除担任的杨州刺史和录尚书事职务,把这些授予彭城王刘义康,刘义隆下诏嘉奖,却没有准许。癸丑日,刘义隆封刘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州三州各路军事、司徒、录尚书事、兼领南徐州刺史。王弘与刘义康两府同时设置将佐领兵,共同辅佐朝政。王弘这时身体多病,并且想要交出远离大权,总是把事情推让给刘义康,于是刘义康专管总领朝廷内外事务。
刘义隆又封抚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荆、湘等八州各路军事、荆州刺史,封待中刘湛为南蛮校尉,代理府州事务。刘义隆写给刘义恭书信,告诫他说:“现在形势艰难,家事国事政务繁重,虽然说是守成前辈基业,但能够维系并非易事。社稷兴衰存亡维系在我等肩上,怎么能敢不铭记帝王基业来之不易,从而探求治国之道,心怀敬畏,从勇担重任呢?你性情刚烈偏执,心中认定的想法必定坚持到底;但如果不是真心所愿,又容易受外界影响从而动摇。这是最大弊端,务必学会自我约束。卫青以礼对待士大夫,以恩遇对待平民,西门豹与董安于因改过迁善同受赞誉,关羽和张飞却因刚愎自用共担恶名。立身处世,应当以这些事例作为镜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太子年幼,司徒刘义康应当承担起周公的大任,你也不能不尽到恭敬顺从的义务。到那时天下安危,就取决于你们两人了。
“你每月使用的金钱,不能超过三十万,如果再能节省,就更尽善尽美了。西楚的府舍我大体了解,估计不用作大规模修缮,以求新求异。审理案件贵在于及时决断,很难事先预料,这确非易事。审讯时务必虚心听取各方供述,切莫把个人好恶强加于人。如果能择善而从,美誉自会归于己身。切勿固执己见,独断专行,以此炫耀个人英明!名号与车马服饰等器物应该特别谨慎珍惜,不能随便授予他人。对亲近的人封爵赏赐,尤其应该仔细考虑再作决定。我对于身边的人虽然少有恩惠,但是如果听说外面有人议论我,我也不认为他们说得不对。凭权势欺凌别人,别人不会顺服;凭借威望管教别人,别人不会厌恶。这事显而易见。
“歌舞女色和嬉戏游玩,不应该太过分。赌博饮酒和捕鱼狩猎,全都不能去做。供自己使用的日常器物,都要有所节制。奇特服饰和珍奇器物,不应该鼓励制作。还应该多接见属吏。召见的次数少,他们和你就不亲近;不亲近了,你就无法了解下级情况;不了解下级情况,又怎么能了解民间的事情呢!”
夏国酒泉公赫连俊从平凉投奔北魏。
丁零鲜于台阳等人请求投降北魏,拓跋焘赦免了他们的罪过。
西秦出连辅政等人还未到达西平,沮渠蒙逊已经攻克西平,抓捕了太守麹承。
二月,乞伏暮末册立妃梁氏为王后,册立儿子乞伏万载为太子。
三月丁巳日,刘义隆册立儿子刘劭为太子,戊午日宣布大赦天下。辛酉日,刘义隆封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中领军。刘义隆因为章太后早年去世,对章太后所生的苏氏奉养非常恭谨。苏氏去世后,刘义隆前往哭祭,想追加封爵,让群臣商议。殷景仁认为古代典籍中没有这种做法,刘义隆这才打消想法。
当初,西秦尚书、陇西人辛进跟随乞伏炽磐游览陵霄观,用弹弓射击飞鸟,误中了乞伏暮末的母亲,伤到其脸。乞伏暮末继位后,询问母亲脸伤的原因,他母亲把实情相告。乞伏暮末大怒,杀掉辛进,同时灭掉其五族二十七人。
夏四月癸亥日,刘义隆封尚书左射王敬弘为尚书令,封临川王刘义庆为左仆射,封吏部尚书、济阳人江夷为右仆射。
当初,拓跋珪命令尚书郎邓渊撰写《国记》十多卷,没有完成便停止了。拓跋焘再命令崔浩与中书侍郎邓颖等人续写完成,成为《国书》三十卷。邓颖是邓渊的儿子。
拓跋焘想要进攻柔然,在平城南郊举行阅兵,先祭祀上天,然后下令部列军阵。内外群臣都不想前往,保太后出面坚持劝阻,只有崔浩赞成。
尚书令刘絜等人一起推举太史令张渊、徐辩向拓跋焘进言说:“今年是己巳年,恰好是三种阴气聚集在一起的年岁,木星突然靠近月亮,太白星出现在西方,不能发动军事进攻,北伐肯定失败,即使取胜,也对陛下不利。”文武群臣也异口同声称赞张渊和徐辩的说法,他们都说道:“张渊年轻时,曾经劝阻过苻坚南征,苻坚不肯接受,结果大败。张渊的预言几乎没有一件事不应验,不能违背。”拓跋焘很不高兴,下诏命令崔浩与张渊在御前辩论。
崔浩诘责张渊和徐辩说:“阳为德,阴为刑,所以出现日食要修行大德,出现月食则要施行刑罚。王者使用刑罚,小的在市集处决犯人,重者则发兵征讨。这次出兵讨伐有罪之国,正是为施行刑罚之道。臣观测天象多年,近年月亮多次进犯昴宿,至今没有改变,这预示三年内天子肯定会大破旄头星对应之国。蠕蠕与高车都属旄头星部族,恳请陛下不要生疑。”张渊和徐辩又说:“蠕蠕是蛮荒以外没有用处的国家,我们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耕种收获粮食;得到他们的百姓,也不能当作臣民驱使。而且他们疾速往来,行动没有规律,很难攻取并彻底制服。有什么事情如此急迫,要动员大队人马前去讨伐他们呢?”崔浩说:“张渊、徐辩讨论天象,这本来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要论及人事形势,就完全不了解了。这些不过是汉朝以来的老生常谈,放在当下,根本不切实际。原因何在呢?蠕蠕原本是我国北方属臣,后来才叛离。现在我们讨伐其首恶,收抚良善百姓,使其重新效力,绝非徒劳。世人都说张渊、徐辩精通术数,能预知成败。我倒要问问他们:统万城未破之前,可曾预见过败象呢?如果不知道,便是术数不精;如果知晓不言,则是不忠了。”当时,赫连昌也在座,张渊等人因为自己确实没有说过,非常惭愧,无法回答,拓跋焘则非常高兴。
在辩论结束后,有公卿责备崔浩说:“现在南方贼寇正在窥测我们的间隙,我们舍掉他们进行北伐,如果蠕蠕远远逃遁,我们前进一无所获,后退则有强寇,将怎么样应对呢?”崔浩说:“这话不对。如果我们现在不先击败蠕蠕,则无法全力应付南方的贼寇。南方人听说我们攻克统万后,心中怀有恐惧,所以才扬言出动部众守卫淮北。等到我们击败蠕蠕后,往返之间,南方贼寇肯定不会有所行动。何况他们大多是步兵,我们多是骑兵,他们能够北上,我们也能南下。这对他们极为困难,对我们却不算费力。并且南北风俗迥异,水陆交通条件也大不相同,即便让出黄河以南地区,他们也守不住。为什么这样说呢?刘裕虽然有雄才大略,吞并关中后留下爱子镇守,派名将辅佐,统领几万精兵,最终仍未能守住,落得全军覆没,至今哀嚎之声仍然响在耳畔。现在,刘义隆君臣远不及刘裕当年。但我主英明神武,兵强马壮,如果他们胆敢前来进犯,无异于幼驹犊牛对抗虎狼,何足为惧呢!蠕蠕自认为地处偏远,我军无力征讨,早已懈怠多年。一到夏季,他们就把部众解散,各处逐水草放牧;秋季马肥兵壮,才又聚集起来,离开寒冷的荒野,前往温暖的中原南下掠夺。现在我们趁其不备突袭进攻,敌军见到我军扬尘必定四散溃逃。公马护母马,母马恋幼驹,驱赶时难以驾驭,又找不到水草补给,不出数日必将困顿不堪,我军便可一举把其歼灭。以短暂辛劳换取长久安宁,此等良机不容错失,只怕陛下还没有此远见。现在圣意已决,何必再行劝阻呢!”寇谦之问崔浩说:“蠕蠕果真可以一举攻克吗?”崔浩回答说:“必克无疑。只恐怕将领们顾虑太多,瞻前顾后,不能乘胜深入,以致于不能一举取得彻底胜利罢了。”
先前,刘义隆趁北魏使者返回,让他告诉拓跋焘说:“你们要赶紧归还我的河南土地!如果不这样去做,我将出动我们全部的将士攻取。”拓跋焘正在讨论讨伐柔然,听到后大笑。他对公卿们说:“龟鳖小竖儿,现在正自救不暇,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即使他真的打来,如果我们不先灭掉蠕蠕,而是坐等贼寇来到,将会腹背受敌,不是良策。我的决心下定了。”
庚寅日,拓跋焘从平城出发,派北平王长孙嵩、广陵公楼伏连等人留守京师。拓跋焘从东路前往黑山,派平阳王长孙翰从西路前往大娥山,两路计划在柔然王庭会师。

黄其军
作于2026年7月7日(古历丙午年五月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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