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茂陵
文:雨辩
一个寒凝雾重的清晨，我开着车在渭北五陵原上闲逛。路旁的麦田里没有一点生气，一冬无雪，干枯的麦苗在默默承受着老天的惩罚，眼巴巴地望着天空，忍受着干旱。天空则无视这些弱小生命的祈求，依然晴空万里，施展着淫威。车在帝王的陵园里穿行，一个个大土堆从眼前掠过，昭帝平陵，霍光墓，平阳公主幕，霍去病墓，卫青墓，西面那个最大的土堆便是武帝茂陵了。昔日里叱诧风云的英雄们，如今都已灰飞湮灭，只留下一个个孤寂的土堆在向人们努力证明着的自己丰功伟绩。
两千多年前，这里是何等的繁荣昌盛啊，西汉王朝在这里设置了茂陵邑，一些长安的达官贵戚也竞相迁来居住，人口多达二十七万。大史学家司马迁曾在这里居住，风流才子司马相如亦居茂陵，并在此爱上一个美丽女子。茂陵邑里歌舞升平，纨绔子弟银鞍白马,出入酒肆。汉武帝建元六年，在关中西部修建成国渠，从今眉县引渭水到兴平入蒙笼渠，灌溉今眉县,扶风,武功,兴平,咸阳一带田地。在北方，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战马已踏入了欧洲的版图。当时民间流传着“霍去病征匈奴倒看北斗”的佳句，足以说明武帝时期国力的强大。
在茂陵，最让人激动不已流连忘返，当属骠骑将军霍去病墓四周的石雕珍品了。这位西汉武帝时期杰出的青年将领，虽一生短暂，却六次率兵平定西部边陲，为西汉王朝统一、巩固做出卓越贡献。在墓前，我双手合十作揖，伏地叩首膜拜，对一代名将表达敬意哀思。墓前方，《跃马》石雕，线条简洁明快，形神兼备，让人联想到霍去病将军果敢剽悍威猛英姿；《马踏匈奴》石雕，马的形象坚实有力，姿态威武，器宇轩昂。马腹下的匈奴人仰卧地上，左手握右手持剑，双腿卷曲，做狼狈挣扎状，蓬松凌乱须发显出惊慌失措，无计奈何。沿廊坊漫步，《蟾》《伏虎》《蛙》《石鱼》《人与熊》《石人》《卧象》《怪兽吃羊》十多方石雕作品，线条简洁，形态万方，徜徉在艺术瑰宝中，享受美的熏陶。唯独在《卧牛》旁驻足最久，除欣赏石雕作品刻画出牛的安详宁静神情，显示牛的坚韧耐劳质朴敦厚性格，圆瞪的双目，肥大喘息的鼻子，还有宽厚的嘴，整体形象的厚重，别具一种朴厚强力之美。我惊讶于雕刻者不把胜利仅仅理解为取决于战场上的兵强马壮，后方的物资供应更不可小觑。
沿霍去病墓后台阶登上揽胜亭，举目环顾，茂陵陪葬墓有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三朝元老霍光、倾国倾城李夫人等20余座，一睹千古一帝宏伟气势。从背面下山，言说有块汉武帝踩踏过的石头，上边题有“霍去病石”字样，且“病”头少一点，是汉武帝写时故意漏一点，为踩踏者百病不侵寓意。我懒得听人呼扇，若真如此神奇，守护在石旁的人士该是鹤发童颜不老仙，咋会是皱纹满面的同代人呢。也不去踩那方石头，径直往院内“博物馆”而来。
《汉武帝故事造像艺术展览》厅内，用七十余个相关人物形象，再现汉武帝刘彻从童年时代“金屋藏娇”到苍颜白发“五柞宫托孤”故事情节。还有出土的陶器，青铜器，漆器，钱币，厚重的历史扑面而来，尽显华夏民族智慧和力量。沿着陵墓的一角向上攀登，不一会便把汉武帝踩在脚下。五陵原上这个最大最高的土堆上长满了酸枣刺，一些矮小的松柏也是近几年才栽植的。
向南望去，八百里秦川尽收眼底，难怪刘彻要把自己葬在这塬坡上，原来从这里看咸阳竟是那么方便。躺在这深厚的黄土上，看着自己的都市和江山在繁荣，在昌盛，感觉一定会不错。
风中的陵冢，依然巍然傲岸，渭河北岸平原处堆起一浩大土山。披荆斩棘，登上陵顶，穷目四望，一片苍茫浑沌：北是渐走渐高的渭塬，莽莽如蟒横走东西；东是一眼望不尽的低下的平川，马走咸阳；西是辽阔渭水遥通天水；南不及终山峨冠，只见白雾横河。杜甫《登高》诗中，诗人面对滔滔不尽的长江和两岸深重的秋意，亦曾情不自禁：“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滾滾来。”写尽了山水大势深秋悲壮。真是张养浩所喊：“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亡无常，岁月永恒啊。
在陵园里漫步，思绪随之飘向远方……
在人类历史的风浪中，谁又不是舵手呢？每个人都在驭驾着自己的船，都会遇到风浪。有的勇敢，像《老人与海》中的桑地亚哥老人无惧一切表现出典型的硬汉气度；有的沉着谦逊温润似玉如孔子，有的努力如孟子，将船儿驶到了彼岸，完成了他活在人世的目的；虽然有些舵手命薄如黛玉，葬身于风浪之中，但只要是尽了力的便就于心无愧了。可也有许多懦夫般的人物，惧于艰险，畏葸不前，面对苍茫的大海不敢引船，或逃脱或中途停搁，落得所谓的逍遥自在、轻松愉快，但却永远得不到如意的收获。他们于人生有愧啊。想到此，不禁汗颜了。
望着茂陵之下那些惧怕炎阳惧怕苦累惧怕出水的徘徊者停步者，亦觉自己便仿佛是其中之一了。“无限风光在险峰”，确是对的。走，好好地走便是了吧。
当清脆的马蹄声，踏碎了天寿山的最后一抹夕阳，是谁于空寂的山林深处静伫？苍茫的暮色下，碎落满地且吟且叹的伤。
流转的岁月，尘封不住文字的记忆，红尘中，我们一如随波的浮萍，没有根茎，或许，哪怕只是一缕莫名的微风，也会令尘世的我们，迷失掉宿命的方向。遥想昔时如锦的繁华中，那些千金买醉，笙箫歌舞，那些熙熙攘攘，来往的脚步，已尽随了历史的烟尘，在飘逝的岁月中渐行渐隐，最终，也仅仅化作了一页泛黄长卷，诠释着亘古的凄凉。
作者简介:杨凤君,延长县高级中学教师,校语文教师兼国学、阅读社团指导教师，延长县作家协会会员，延安市教育作家协会会员，延安市作家协会会员。笔名雨辩,喜欢文学,国学,唱歌和广场舞。曾在《中小学教育》《大众科学》《延安作家》《延安学子》《延长文联---延河水》和校刊上发表文章并多次获奖。出版个人散文集《阳光下的幸福》、编写师生作品合集《春蕾绽放》和写作指导教材《国学》、《阅读，让世界更精彩》等书籍并且出版。曾与中国文化出版社、南方出版社、陕西时代出版社合作出书并发表多篇散文。生于乡村,长于阡陌,学于古都,归于高塬,常写小文以自酌。
代表作：《祖父》《油泼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