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每逢周末假期,经常被我妈叫去菜市场帮忙拎菜,为了省钱,她会带我坐好几站公交,去那种早晨5点多就出摊,上午9点就消失的大集,也不在家门口的菜摊上买菜。
我每次都困得魂不守舍,回来大包小包勒的手指都发紫变形,像是一坨捏坏了的橡皮泥。一起出门的邻居阿姨看到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小声在后排座位和我妈说:“下次不要带孩子出来了,好不容易周末睡个懒觉,小孩子睡觉长脑子的,我从来不叫阿强(她儿子)周末早起的。”“哪至于,我们小时候,天不亮就早早出去打猪草了,哪有她这么娇气!”我妈一脸自豪,沾沾自喜看向我,我只想别人家的妈给我来一打。
回到家,我妈一如既往地数落我爸,不是嫌他择菜太慢了,就是说他顺序搞反了,我在家里写作业也是听得心惊胆战,身心没有一样在作业本上。我爸最终忍无可忍,和我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马上就要动手了,这我就不能忍了,过去劝架,我想我当时还是太年轻了,太自以为是了。竟然想靠我忽略不计的人生阅历抗衡我们家最深不见底的暗流,真是螳臂挡车不堪一击。
我先是对我妈表达了她的态度有问题,最近不是在菜市场突然给我爸脸色,就是动不动发脾气,要么就是无缘无故就原地爆发,我爸听着一脸委屈。然后,教育我爸买菜很辛苦的,你应该体谅我妈,我妈一脸自豪。后来,他们都有些缓和,各自不再争吵,我以为天下太平,殊不知,更汹涌的滔天巨浪压根儿就没有退缩的可能。
可是,当天晚上,我开始做噩梦,一个接一个,梦见他们打架,扭作一团,我妈拿着菜刀到处追我爸,梦见我爸离家出走......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不是梦,那都是真的,我爸真的走了......
我妈看见我睡醒了,嚎啕大哭。
我还不太会哄女人,更不会哄大人。我只想逃进地缝里......“我就知道,他跟那个女人不干净!!”
“哪个?”
“史尚鸿。”
“史尚鸿是谁?”
“他同学,之前就眉来眼去的,现在越来越过分了!手机都藏起来!还跟她偷摸出去跳舞!”
我爸?出轨了?一觉醒来吃到了亲爸亲妈的大瓜,这日子真是太刺激了,就是对我的心理健康真的是个好大的挑战。毕竟我还没有谈过一次完整的恋爱,就要解决他们的婚恋危机,真是太难了。
“那个女人是他同学,离婚了,现在又找了一个男人,女儿出国了,最近听说又回来了。”
“她干嘛看上我爸呀?”
“你爸以前穷,现在咱们家踏实点了,他退休了,有钱了,退休金都不交给我了,你说我们怎么过生活呀?”
“那也不能说明他们俩在一起了吧?”
“我亲眼看见他们跳那种特别不正经的舞,根本就不是正经广场舞!而且你爸以前从来不会不给我工资,现在都自己留着,也不过日子,也不给我看手机,一到半夜就发消息聊天。”
“所以你俩就半夜打起来了?”
“......我真是不想活了”
“那他走了,你就当他死了,正好,好好活着呗。”
“你是不是亲生的呀?”
我情愿不是......
“你一没证据,二没实锤,三没拿到财政大权,四没有男人手机探视权,你光靠打架能行么?”
“那我怎么办?”
“你就自己好好过呀?”
“那怎么行!我受不了,我要去找他玩命!”
“玩啥啊,你受不了就把他人先骗回来。”
“怎么骗?”
“24小时不回家,去警察局报失踪。”
“然后呢?”
“然后,和警察叔叔说,你老公和别的女的跑了,那女的是XXX,经常一起跳舞,还骗他钱,他现在都交家里生活费了,可能是个诈骗犯,警察叔叔会帮你找他回来的。”
“能行么?”
“我觉得我爸被骗的概率远远大于别人看上他的概率。”
我妈不哭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也就你,把他当个人。人家的眼里,他最多也就是个下酒菜。”
后来,我爸回来了,他倒是没有被骗多少钱,只是刚准备创业做个微商。
我当仁不让想治治这个老渣男:“爸,老师说了,让家长下载一个APP,以后方便沟通和参与校园活动。”说着就拿起来他的手机,准备解锁。我爸抢过手机,飞奔去卧室,半个小时未出来。
估计短信删除得七七八八了,他一脸淡定地递给我手机,我下载了一个家庭相册,“以后活动照片都存在这儿啊!有的家庭照片要随时上传,你密码告诉我妈一下,以后用你手机操作。”
说着对我妈使了一个眼色,“啊!那你跟我设一个密码吧,要不然那个我记不清楚!”
“那你俩就都改成我生日,以后我也好操作。”我说到。
“那...行吧。”我爸点头。
“最近网上骗子多,别下载乱七八糟的东西,加不熟悉的群,好多老人被骗去传销自己都不知道。工资都被骗没了,直接盗刷工资卡!”
“啊!对,隔壁老李家投资欠了好几百万,前两天警察刚来给他家贴封条了。”我妈说到。
“你俩把没用的卡注销,就留工资卡,都统一放一张卡存定期!现在一堆小老太太专门相亲骗老头钱!”
“好,那存我卡上吧!我这卡利息高。”我妈说。
我一脸期待看向我爸,他迟疑地拿出工资卡,递给我妈。
“以后手机我定期给你们清理一下木马啊!”我一边喊,一边回自己屋,唉,暑假作业还是没动,却感觉已经累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