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性短篇小说|一个穿洛丽塔的少女(四)
作者：萨日娜拉格·王雅杰
教学楼的阴影还未完全被晨光驱散，我攥着书包带，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瓷砖地面映着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泛着微凉的光泽，走廊里残留着清晨打扫后的消毒水气味，混着远处传来的零星笑语，一切都带着寻常校园的松弛感。就在我即将踏出大门，脚边已经触到门外小路的碎石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撞进了视野——不远处的香樟树下，那个我连日来频频惦记的穿洛丽塔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色系的洛丽塔裙，不是先前见过的繁复款式，而是带着简约甜美的风格。裙摆被层层衬裙撑得蓬松柔软，像一朵刚刚绽放的云朵，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珠光，每一道褶皱都舒展得恰到好处。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被风轻轻一吹，便拂过她纤细的脖颈。她微微垂着眸，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却透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气场，让人忍不住驻足凝望。
少女身前停着一辆紫红色的小轿车，车身亮得能映出旁边香樟树的轮廓，流线型的设计精致流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阳光落在车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与少女裙上的珠光相互映衬，竟有种莫名的和谐感。没过多久，驾驶座的车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姿挺拔，肩线利落，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宇间透着几分儒雅，走到后座旁时，他微微欠身，十分绅士地拉开了车门，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刻意的做作。
少女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示意，随后弯腰坐进了车里。她的动作轻柔，生怕弄乱了蓬松的裙摆，抬手轻轻拢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指尖纤细白皙。男人待她坐好后，缓缓关上车门，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之后他绕到驾驶座旁，快速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平稳的轰鸣。紫红色的小轿车缓缓驶动，沿着马路向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汽车尾气的味道。
我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再也迈不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像是打翻了调味瓶，说不清是失落——为没能上前和她打个招呼，还是忐忑——好奇那个男人的身份，又或是一种莫名的怅然，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片段。清晨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凉意，拂起我的衣角，也吹乱了我的思绪。我望着小轿车消失的方向，愣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同学的说笑声，才缓缓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朝着校门口走去，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许多。
走出校门口，斜对面的公交站台旁停着几辆出租车，我抬手拦了一辆，报上了市中心广场星浩百货的地址。司机师傅应了一声，脚下轻踩油门，出租车便平稳地驶了出去。车窗旁的风景飞速倒退，路边的店铺、行人、树木渐渐模糊，我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少女温柔的侧脸、男人绅士的举动、那辆亮眼的紫红色轿车，一个个片段交织在一起，让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抵达了市中心的星浩百货。这里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高楼林立，商场外墙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耀眼夺目。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说说笑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咖啡味，与学校的宁静氛围截然不同。
星浩百货楼下不远处，便是热闹的街面美食广场，各种小吃摊、餐厅鳞次栉比，吆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我朝着美食广场的方向缓缓走去，心里盘算着找一家实惠的餐厅解决午饭。就在路过星巴克与必胜客之间的空地时，一辆熟悉的车忽然闯入了我的视线——那辆紫红色的小轿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依旧锃亮，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这不就是刚才在学校里，接走那个穿洛丽塔少女的车吗？”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放慢，悄悄躲到了旁边的广告牌后面。这个巧合太过突然，让我忍不住好奇，想要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就在我思索的刹那间，小轿车的车门被推开了。先是那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下了车，随后，穿洛丽塔的少女也跟着走了下来。他们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听起来格外熟悉，让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男人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宠溺：“茜茜，你是要去星巴克？还是必胜客呢？”
“阿泽表哥，今天还是星巴克吧！”少女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丝甜意，原来她叫茜茜。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茜茜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洛丽塔裙，和刚才在学校里穿的那条截然不同。这条裙子的裙摆更加夸张蓬松，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勾勒出梦幻的轮廓，每一处边缘都镶着深紫色的边花，精致得不像话。裙身上绣着一只只小巧的紫色小兔子，神态各异，栩栩如生，胸口处别着一朵淡紫色的蝴蝶结，垂着细细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长发上还别着一朵深紫色的蝴蝶结发卡，与裙身的边花相呼应，一身紫色的装扮艳丽却不俗气，衬得她格外俏皮灵动，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他们手牵着手，男人的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茜茜的节奏，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朝着星巴克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远去。
星巴克里透着暖黄色的灯光，柔和而温馨，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桌椅，木质的、皮质的，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不同年龄段的男女坐在桌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看着电脑，自在地品尝着手中的饮品与食物。柜台后，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忙碌地调试着咖啡、制作着甜点，咖啡机运作的声音、杯子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而惬意的画面。
在这里，请容许我无法偷摸跟着进去。那样高端的场所，光洁的地板、精致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咖啡香，都透着一种与我格格不入的精致感。我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的穷苦学生，口袋里的钱只够支付平价的餐食，这样的地方，对我来说太过遥远，进去只会让我感到局促不安。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星巴克的门内，我默默地转过身，向着不远处的德克士走去。心里暗自想着：“也只有这样的西式餐厅，才是我吃得起的地方。一份廉价的牛肉汉堡、番茄鸡排，对我来说，已经算是改善这一周的伙食了。”想到这里，心底涌起一丝小小的雀跃，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德克士里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炸鸡和汉堡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我走到一台自助点餐机前，犹豫了片刻，点了一份牛肉汉堡、一份番茄鸡腿、一份薯条和一杯冰镇可乐——这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最大预算了。付完钱后，我拿着取餐码，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比较安静，还能看到窗外的街景。
很快，餐品就做好了，服务员将餐盘送到我面前，热气腾腾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拿起牛肉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面包、鲜嫩的牛肉和酸甜的酱汁在口腔里交织，满足感瞬间涌上心头。正当我吃得尽兴，小口喝着冰镇可乐，感受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清凉时，一阵清晰的微信语音声忽然传入耳中。
声音来自我前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位穿着白色长纱裙的年轻女生。她正低头吸吮着杯中的可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语音的音量调得很大，周围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听语音里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橙橙姐姐，我这有一份废弃的服装设计稿，你看能不能帮我，在这个废弃设计稿的基础上，设计一款全新的服饰！”
“废弃的服装设计稿？”“在废弃设计稿的基础上，设计一款全新的服饰？”这两句话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我忍不住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心里满是震惊。这个话题太过熟悉，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林语多——那个总是神秘兮兮的男生。他不是今天上午，在出宿舍门前，拿着我的废弃设计稿和宿舍里的其他垃圾，准备一起丢掉吗？
我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细细听着那道语音的声音，心里暗自思索：“这微信语音里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林语多的啊？他微信里的语音，我是听过的，我的手机微信里还存着几条他发来的消息，可是这声音，和他的完全不一样啊？”虽然心里有了这样的判断，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林语多平日里的举动总是透着几分诡异神秘，尤其是夜里偶尔展示行为和露出的笑容，让我至今记忆犹新，这件事会不会和他有什么关联？
这时，那个穿白色长纱裙的女生微微抬起了头。她刚才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吸吮可乐，此刻抬眸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模样。她的眉眼清甜稚气，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眼波澄澈得像一汪清泉，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笑起来时脸颊微微鼓起，显得格外软嫩。可仔细看去，她的眼尾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仿佛只是一层伪装，纯良的皮囊下，似乎裹着一丝狡黠的邪性，让人看不透她的真实心思。
她拿起手机，目光看向远方，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点了十一个按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随后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唇角依旧润着浅笑，语调软糯，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偶尔会轻轻“嗯”地应和一声，听起来温柔又好说话。可当谈及核心事情时，她的甜音没有丝毫变化，话语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与她外表的柔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坐在她看不见的盲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说话。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通话中。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她的回应，每一句话都谨慎小心，没有多余的表述，也没有随意插话打乱对方的话语，显得十分沉稳。
她们在电话里交流的每一个词，我都没有真正听得清晰，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片段，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就在那一刹那间，我忽然想起了夜里的场景——林语多两次看向我的时候，眼底都带着一抹邪魅的笑，那笑容深沉而诡异，当时我只觉得不舒服，现在想来，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低头看着面前还剩下一半的汉堡和薯条，瞬间就没了胃口。脑海里交织着茜茜的身影、那个叫阿泽的表哥、穿白纱裙女生的通话，还有林语多邪魅的笑容，一个个谜团在我心里盘旋，让我越来越好奇，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穿白纱裙的女生是谁？她口中的废弃设计稿，是不是与林语多有着什么直接的关系？茜茜和那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让我坐立难安，只想立刻找到答案。
而在我的心中，最重要的还是，我不要的丢弃的那份废弃设计稿。到底会不会影响到，我的后期的设计进度与参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