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平/图.文
护城河边的樱花开了。先是三两株,后来便是一片,再后来,竟至于满河皆是了。花是白的,白里又透些粉,远望去,如云似雾,浮在河面上,倒映在水中,竟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影。


游人渐多起来,大抵是些退休老人,男的、女的,携了相机,拿了手机,排了队,在花下留影。他们笑,花也笑;他们走,花也摇。花与人,原是一般的俏丽,一样的轻浮。偏有几个老者,拄着拐杖,立在远处望,不近前,也不言语,眼珠浑浊,不知在想些甚么。


河水颇不清澈,泛着绿,浮着几片花瓣,缓缓地流。这河原是死的,自开凿以来,便只是静静地躺着,任人凭吊。而今有了花,倒显出几分活气来。花瓣落在水面,起初还浮着,后来便沉了,沉到底里去,与淤泥作伴。明日又有新的花瓣落下,后日亦然,循环往复,直至花事终了。




花下卖小食的摊贩也排开了,油锅里炸着不知名的物件,“滋滋”地响,油烟混着花香,颇是怪异。小孩子们攥了钱来买,吃得满嘴油光,他们的母亲跟着后面,手里捏着纸巾,随时准备擦拭。一个瘦长的男子,戴了眼镜,在花下支了画架,对着花写生。游人侧过去看,他便显出不耐烦的神色,将身子侧过去,遮住画布。



黄昏时分,游人渐稀。到了路灯亮起来时,照着花,花便显出另一种颜色一一惨白里透黄,像是久病之人的脸。风起了,花瓣纷纷坠落,有的落在长椅上,有的飘入河中,有的扑向路灯,在灯光里翻转几下,终于还是落在地上,任人践踏。
夜彻底黑了,五彩的霓虹灯亮起来,映着花。河岸边观花的人又热闹起来,年轻的男女居多,或赏花谈情,或携儿带女,或徜徉花丛中,不肯散去……直至夜更深了,护城河又归于平静。明日花还开么?大约还开的。只是赏花的人,未必是今日的了。






花开花落,原不与人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