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纷飞的雪,慢慢覆盖了门前的台阶,同时覆盖了他孑孓离开的脚印,他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安柔拉开窗帘的一角,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一盏晦暗不明,陈旧的灯挂在树上,投射下树枝凌乱颤动的阴影,她的手揪着窗帘的力气又加深了一点。
她哭了,茫然无措,假装冷静面对变故。
安柔转身,整张脸朝向摆设整洁,显得空空荡荡的屋子,他搬走自己的东西了,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终于连他仅存的气息也逐渐散得一干二净。
安柔失眠彻夜,导致第二天上班的状况非常糟糕。
于是,她下午就跟上司请假回家了,一向器重她,视时间如金钱,不可挥霍的上司,意料之外,默许地点点头,同意了。
上司头也不抬地一边看电脑上的数据,一边说:“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工作上怎么处理得好?请假条拿回去,算我派你外出跑业务,工资月末按全天的给你。”
安柔道谢不多言,轻轻关上门,不打扰上司的工作。
她的惊讶就在走出上司办公室的一瞬间烟消云消,她从办公桌上收拾了包,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在马路上一路行驶,遇到几个红绿灯,遇到一场交通事故堵车。
她想了想什么才可以减缓难过,她想到了一醉解千愁。
转道到一家常去的饭馆,遇到几个熟人正在举杯应酬。
熟人看到安柔,渐渐收敛笑言,沉默不语。
她不请自坐,自言自语说:“他走了,我可能打算也要走,毕竟他还欠我一个原因,我不问清楚,我是不会按照他对我的期许,找个另外对我好的人,糊里糊涂地过完这下半辈子的。”
“你这样是给他添麻烦,算了,算了,本来我答应他对你要守口如瓶的,但是你们一个比一个还执拗,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是和他女朋友结婚去了,你死心吧。”忍不住站起来说话的是个胖子,他身边的人一直拉扯着他,示意不要再说。
“他要结婚了?”安柔抑制不住,猛站起来问。
胖子说:“是啊!他的新女朋友虽然认识不久,可比你懂事,会体贴人,不会每天只顾忙着工作,连陪他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你知道吗?半年前,他给你过生日,准备了钻戒,本来打算和你求婚的,那天我们准备了很多惊喜等你回来,你忘了自己的生日,忘了他跟你早上说的,早点回来。”
安柔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昨天她挽留他不要走,他拎着行李箱离去,她站在窗户后眺望时,都没有像这次,抑制不住眼泪的决堤,哭得完全止不住。
情深缘浅,她看透一些,放下一点,慢慢恢复正常的状态,她以工作繁忙麻痹自己。
在此后的日子里, 安柔看上去真的是如常了,工作上的效率比之前更高,也更加得到上司的肯定。
上司开始慢慢对她委以重任,就像这次长时间出差,上司就看中安柔的英语是过了级的,其余没多问她过的是几级,直接派她和老外谈判。
安柔等待着航班带她离开这座城市,她惴惴不安,上司的这个任务简直是任重道远,还有她真的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离开这座曾经有他一切,现在只剩她的城市。
安柔落寞地坐着,翻动物是人非的相册,语音播报提示航班抵达,准备出发的声音里,她放回手机在包里,站起来,拖着行李箱,步履沉重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她靠在椅子上,偏头凝望窗外疏忽而过的云彩,以飞一样的速度,漂洋过海,来到另一座很远的城市。
也许没有来到这个城市,安柔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也许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怎么会这么巧,她迈进一家中餐厅,就看到他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同在这一家吃饭,他目光种显现出来的无比温柔。
安柔移不开视线,只能被深深刺伤眼睛。
服务员走过来想给她安排座位,她落荒而逃,因为这边小小的动静,促使他往这边看过来,见到了她。
视线触及的下一秒,她扭头就跑。
安柔真的死心了,她不仅得到了,并且确认了结果。这些,他对她自然而然亲昵的动作,不是逢场作戏。
安柔飞速逃回自己的那座城市,向上司辞了职。
上司只问她:“想清楚了吗,一旦做下决定,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我们公司日后再想进,就难了。”
安柔认真又考虑了一遍,微笑着,把辞职信推到上司面前,她说:“我考虑好了,我还是要辞职。”
她收拾完东西,回到家,把从公司带回来的东西处置妥当,她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最近很奇怪,老是做一点点事情就很累。
眼皮子搭上一点,倒头便能睡着。
砰砰砰,门被敲响了,她被吵得瞌睡全无,胖子一身黑衣服,精神状态很差地站在门口,他眼睛红肿,胖子说:“其实我们都骗了你,他死了,离开你身边的几天后,他的病情就迅速恶化了,他妈妈也是因为得的白血病确诊太晚,无效去世的,他早前检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他想让你忘记他,让你好好生活,我们一起想了一个损招,几天前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你没见过,也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女朋友,配合演了一场戏,目的是让你信,他移情别恋,另有新欢。”
安柔去了他的墓地,她伸手摸墓碑上,刻的他的名字,“为什么不告诉我?对不起!”
又在那家常去的饭店,和胖子几人坐在一桌,当时和他假扮结婚的人也来了,接触下来,这个女孩子给她的第一印象,非常顺眼,非常舒服。
胖子点了啤酒,准备一人一瓶,安柔拒绝,她说:“我特殊情况,不能喝酒!你们一人一瓶,别算上我的。”
旁边的一个女生说:“了解,了解。”
安柔说:“我怀孕了,是他的!”
众人呆滞,不知悲喜,旁边的女生艰难开口:“我觉得你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他都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带孩子?况且,他还是那种无法治好的病走的。”
安柔笑笑说:“也不可能百分之百遗传吧,我相信这个会是个健康的孩子,你们就多给我点鼓励和祝福吧!”
众人沉默,顿时没了不醉不休的心情,郁郁地一人说了一句祝福。
轮到胖子是最后一个,他站起来说:“安柔,我替我的兄弟谢谢你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