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读第四十二回:大圣殷勤拜南海,观音慈善缚红孩。上回讲到行者变作苍蝇跟梢六健将。在路途上,心想自己如今已归正道,我那拜把子兄弟牛魔王还是邪魔?罢了,往事不堪回首,我还是变作红孩儿老子模样戏耍儿子吧。行者躲离了六将,先行十数里远,变作牛魔王,假装打猎而候着。
那云里雾、雾里云、急如火、快如风、兴烘掀、掀烘兴六健将,做事一贯急火而细心不足,被行者哄骗了个正着。他们六妖前面开道,半路里迎接这“牛魔王”爷爷,威风凛凛的回到洞府。
行者可是过足了当父王的美瘾啊!你看行者挺着胸脯,昂昂烈烈,拽开大步,面南坐,受红孩儿叩头四大拜。拜毕才问,我儿叫父王有何事呀?妖王躬身道:孩儿得一大唐和尚不敢自用,故请父王来同享唐僧肉。
行者道:可是那孙行者的师父么?莫惹他,莫惹他!我贤郎,那厮神通广大,大闹过天宫,玉皇大帝都捉不得他,你快还了他师父,不要惹那猴子。妖王道:父王说哪里话,长他人志气,灭孩儿的威风。妖王夸耀说自己如何把孙行者烧烤了个半死,又如何骗捉了八戒在洞里吊着,他们不过如此本事吗?父王不必怕!行者还欲劝化妖王,道出要害:你是不知那猴子有七十二变化哩,他擅长变苍蝇、蚊子、虼蚤、蜜蜂、蝴蝶等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会变作我的模样哩。
行者一看这妖魔劝说不动,就推说自己持斋不食荤。妖王心生疑惑,心想我父王一生作恶多端,此时说从善斋戒,恐怕是行者变的假父王。妖王抽身离去,喝来六将问,哪里请的老大王?妖王获知半道儿请的,相信九分是假了。妖王还得再考验一番,来假意问父王,孩儿要算卦,记不清自己的生辰八字,请父王告诉儿。行者被这一问,顿觉这孩儿怪蛮厉害,算是个妖精行列里刻薄难对付的一个。眼看行者要露陷,他还不慌不忙,装的十分像样。看他巍巍端坐中间,也无惧色,笑盈盈说,贤郎请起,我记性变差,回头让我问你母亲便知了。妖王骂道:连儿子的生辰忘记的父亲,能是真的,必假无疑呀!行者露馅了,赶紧溜,妖王没有抓着。
走脱的行者,却呵呵大笑,沙僧听见,说想必救出师父啦?行者说师父虽未救出,但老孙却得个上风来。行者对着沙僧兄弟,把自己如何变作牛魔王,被拿那妖孩儿礼拜的事情演说了一遍。他心情颇为受用——着实快活!沙僧担忧的说,哥哥你贪图小便宜,恐怕师父性命难保哩。行者说,不要烦恼,待我去请菩萨来。沙僧说你不是腰疼吗?行者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腰不疼了,我去耶。
须臾,大圣就到了南海普陀山。二十四路诸天迎大圣,菩萨闻报,即命觐见。行者和往常求见菩萨一样,言说了是因,菩萨怪他请龙王不请她。行者只得说本欲请菩萨来着,只是自己被烟熏了驾不得云,才叫猪八戒来请的,却被妖王假变你菩萨模样骗哄到他的洞里去了。菩萨听说大怒,那个泼妖敢变我的模样,恨了一声,把个宝珠净瓶往海心里扑地一掼,唬得行者也毛骨竦然,赶紧起身侍立下面。行者囔囔道:哎,菩萨火性忒大了吗,哎呀!怪我老孙说的话不好,坏了她的德行,就把净瓶给摔了,可惜!
行者正想净瓶不如送他得了,却见那海当中,一恶乌龟爬上岸头,对着菩萨点头二十四拜,把瓶呈上。菩萨唤行者去拿瓶,而行者使出吃奶的劲都拿不动。菩萨道:你这猴头,只会说嘴,瓶儿都拿不动,怎么去降妖缚怪?行者心虚,说自己吃了妖精的亏,筋力弱了。菩萨笑道:时常是个空瓶;刚才抛下海去,借了一海水在里面哩。你哪里有驾海的斤两,此所以拿不动也。行者脸红,合掌道:是弟子不知,见笑!菩萨上前,将右手轻轻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只见那龟点头,钻下水去。我想,此刻的行者,不敢再笑话那乌龟原来是个看瓶子的小卒了,因为菩萨叫他在龟孙子面前丢了丑啊!
菩萨也玩心眼哩。菩萨说她的净瓶是她的宝物,而与行者同去的善财龙女是美女,我若都交于你这专一会骗人的孙大圣,我怎放心?菩萨提出一个条件——让行者留些什么东西作当头,即索要抵押品。行者苦笑道:可怜!菩萨这等多心。我弟子自秉沙门,一向不干那些哄骗事了。哎,孙大圣五百年前所做坏事,坏了名声,连菩萨都防他几分呢。何物可当呢?行者说把这顶金箍儿作当吧;菩萨不要紧箍儿,却要行者的救命毫毛一根,而行者说救命毫毛本是你菩萨老人家给的,哪有要回之理。菩萨骂道:你这猴子!你便一毛不拔了,叫我怎舍哩?行者笑道:菩萨,你却也多疑,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千万救我师父一难吧!行者还是嘴会说,说来说去菩萨还得救唐僧,因为他是佛祖的转世弟子啊!
菩萨叫声“悟空”,过海呀!行者很聪灵,说在菩萨面前不敢卖弄,怕你怪罪。菩萨叫善财龙女去莲花池劈一瓣莲花,拖在石岩下边水上,叫行者上花瓣儿,渡他过海。行者囔囔的说又轻又薄,推说没桨、没篙的,怕是翻了,湿了他的虎皮裙。菩萨喝道:坐上去!结果菩萨吹一口气,就把行者吹过南洋苦海,得登彼岸。行者笑道:这菩萨卖弄神通,把老孙呼来喝去,全不费力也。菩萨此番卖弄神通,目的何在?是否在向悟空传递一个信息:不是你孙行者多能耐,而是佛祖和我比你猴子能耐的多,你这只猴子要在西天取经路上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招,认清点形势吧!
菩萨行事心细,她出门前不忘吩咐手下各守仙境,才纵云躲离普陀岩。还悄悄吩咐惠岸行者去上界他父王那里,借天罡刀一用,可谓上阵前准备充分,胜券在握。菩萨心肠善啊,她擒魔王前,念一声“唵”字咒语,唤来土地众神,令他们将生灵遣送到安全之地。菩萨善于谋略啊,她拔杨柳枝,蘸甘露,在行者左手心里写个“迷”字,然后叫行者前去索战,许败不许胜,败将引来,我菩萨自有法力收魔王。
行者在洞前又叫骂又打破前门,激怒了妖王。打斗四五回合,行者败走。那妖精嗔怒,骂道:猴子,你之前与我有二三十合的斗力,怎么如今正斗就要走了,何也?行者笑道:贤郎,老子怕你放火。行者拖了棒,放开左拳,妖王不知有诈,着了迷乱,如弩箭离弦,不一时,到了南海观音菩萨处。行者将身子一幌,藏在菩萨的神光里。这妖精不见了行者,便对着菩萨连喝两声道:你是孙行者请来的救兵么?菩萨终不答应,妖精朝她一枪刺来。行者跟定道:菩萨,你好欺负我罢了!那妖精再三问你,你怎么装聋作哑,不敢作声,走了,却把莲台都丢下耶?菩萨叫他莫言语,且看这妖怪要怎的。果然,妖王太嚣张,他嗤笑菩萨是脓包,丢下宝莲台来,他欢喜的学菩萨的样儿坐上去,蛮觉得好玩哩。菩萨见机施法力,叫一声“退!”,只见莲台花彩俱无,祥光尽散,妖王坐在刀剑上。她即命木叉使降妖杵,把刀柄打出来。结果刀尖把妖王的腿儿穿透,血流如注。菩萨念声“唵”字咒语,只见天罡刀都变做倒须钩儿,狼牙一般莫能退得。妖精才慌了,痛声苦苦哀求道:菩萨,我弟子有眼无珠,不识你广大法力,千乞垂慈,饶我性命!再不作恶,愿如法门戒行啊。
菩萨见怪如此求告,便再次问愿皈依佛门。妖王说愿意,愿意!菩萨说那我给你受戒,就把妖王的头剃成了泰山压顶式样,赐法号善财童子。褪去天罡刀后,那童子获救,他野性不定,却又向菩萨叫嚣道:你有甚法力降我,不受甚戒,看枪!往菩萨劈脸刺去。菩萨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箍儿,迎风一幌,叫声“变”,即变作五个箍儿,再喝声“着”,便把手脚头全套上了。菩萨要念金箍儿咒,行者却慌了神,说莫念,咒我干啥哩?菩萨解释说,我这次念的是金箍儿咒,而不是紧箍咒,不是咒你的。行者一听,才放了心。菩萨念着口诀,那妖精搓耳揉腮,攒蹄打滚,甚是疼痛。
至此,菩萨的三个箍儿——“金紧禁”用完了。一个紧箍儿给了无法无天的悟空,一个禁箍儿收了守山大神,一个金箍儿收了善财童子。三个箍儿降伏了三个妖魔,都是了不起的魔头啊!看来观世音菩萨厉害,如来佛祖更厉害,他们有法权和手段,让这些魔头低头臣服,为自己的利益集团服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