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整个冀北乡村冻得死气沉沉。
北风卷着碎雪,呜呜刮过村头那棵几百年的老国槐,枯枝乱摇,影子映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夜里看着格外渗人。
这棵老槐树,打祖辈就在村口扎根,枝繁叶茂时遮天蔽日,村里老人都说树龄太久,早已通了灵性,平日里没人敢靠近树下过夜,更不敢随意砍伐折枝。
偏偏临近年关,村里两户本家亲戚,因为宅基地边界吵红了眼,闹得全村皆知。
东边是张家,西边是林家,两家院墙紧紧挨在一起,年年为半尺地界互相提防,今年林家翻新院墙,故意往张家这边多挪了一掌宽,张家不肯退让,双方从争吵变成推搡,眼看就要动手打架。
村干部两头劝说,谁都不肯低头,最后众人一致提议,只能请陈守义出面断公道。
大雪刚停,天寒地冻,张家户主急匆匆踏雪来到小院。
陈守义正坐在炕边,摩挲着手里老旧罗盘,翻看师傅遗留下来的泛黄手札,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浑身落雪的汉子。
“陈先生,求您去一趟吧,两家快打起来了,谁都劝不住。”
陈守义放下书卷,缓缓起身,披上一件厚实的旧棉袄,把罗盘和卷尺揣进布兜:“乡里乡亲,何苦动手伤人,走,我去瞧瞧。”
一路踏雪而行,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刮在脸上刺骨冰凉。
赶到两家院墙跟前,两边族人全都聚在一处,个个面色紧绷,怒目相对,吵吵嚷嚷互不相让。
见陈守义走来,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主动让路。
林家当家的率先开口,语气强硬:“先生,地界本来就该归我们,他家年年占我便宜,这次修墙,理所应当划清界限。”
张家也不甘示弱:“胡说八道,祖辈传下来的地界清清楚楚,是你们故意蛮横侵占!”
两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陈守义神色平静,没有立刻插话争辩,先拿出鲁班尺,顺着两家老宅根基一步步丈量,又低头查看墙角老旧石线,那是老一辈早年定下的地界标记,常年埋在土里,极少有人留意。
丈量完毕,他抬手一指地面旧石痕:“地界自古以这条石线为准,林家院墙确实越界半尺,理当往后退让。”
林家众人脸色一沉,满脸不服:“凭一块旧石头就定输赢,我们不认!”
“不认也无妨。”陈守义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语气沉稳,“此处紧靠村口老槐树,老树阴气重,地界牵扯阴阳气场,随意挪动院墙,冲撞树神气场,最先遭殃的便是家中孩童与体弱老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沉默。
村里世代敬畏老槐树,没人敢轻易触犯忌讳。
陈守义继续缓缓说道:“阳宅院墙,讲究方正平稳,互不相冲,两家院墙紧挨,本就气场互抵,如今强行越界,墙尖相对,乃是尖角煞,长久下来,两家都会家宅不宁,破财伤身,小病不断。”
一番风水道理说得有理有据,在场之人全都心知肚明,不敢再强硬争执。
林家户主心里已然胆怯,却依旧拉不下面子低头。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孩童尖叫。
林家小孙子站在墙角,指着老槐树方向,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大哭不止:“有人……树上站着人,白衣衣裳,一直盯着我看……”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片死寂,寒风骤然变冷,人人后背发凉。
寒冬大雪天,空旷槐树下空空荡荡,哪里来的人影。
可孩童眼神惊恐,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安静不下来。
陈守义眉头一皱,抬眼望向那棵苍老古槐。
老树树干粗壮扭曲,树身布满深深裂痕,常年聚阴,年深日久,果然聚了游离阴魂,平日里安稳无事,如今两家吵闹动了地气,惊扰了树中阴灵,才会惊吓孩童。
“瞧见了吧。”陈守义沉声开口,“地界纷争惊扰此地气场,阴邪躁动,最先冲撞年幼孩子,再闹下去,往后两家都别想安稳过年。”
林家户主这下彻底慌了,看着哭闹不止的孙子,再也不敢执拗,当即松口:“听先生的,我们退让地界,绝不争执了。”
张家见对方让步,也顺势缓和态度。
一场险些流血的地界纠纷,就这般被陈守义平稳化解。
众人散去之后,天色渐渐昏暗,暮色笼罩村庄。
陈守义独自留在老槐树下,天色阴冷,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枝沙沙作响。
他掏出黄铜罗盘平放雪地,指针不停左右乱转,动荡不安,明显阴气极重。
这棵百年古槐,扎根村口要道,多年来收留不少无主孤魂,日积月累,阴气积攒浓厚,每逢邻里纷争、气场紊乱之时,便会显露异象,惊扰村民。
陈守义从布包取出黄纸、朱砂,就地提笔,画下一道安魂镇煞符,点燃符纸,青烟缓缓飘向古槐树。
口中低声念诵安神口诀,安抚树下游离阴灵,不动煞气,不强行驱赶,只以平和道法安稳气场。
北方乡野风水,向来讲究顺气而非硬压,万物皆有灵性,能安抚绝不损伤。
符咒燃尽,片刻之后,罗盘指针渐渐平稳下来,周遭阴冷寒气缓缓消散。
哭闹受惊的林家孩童,也在家中安稳睡熟,不再惊慌乱叫。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大雪再次零星飘落。
陈守义收好罗盘,独自踏着积雪缓步往家走,孤单身影消失在茫茫白雪乡间小路中。
回到自家小院,屋内一盏油灯昏黄摇曳。
他坐在炕边,添上一锅旱烟,缓缓点燃,烟雾袅袅。
乡间日子便是如此,每日不是邻里矛盾,便是宅基煞气,阴灵惊扰,吉凶祸福,全都藏在这一方黄土山水之间。
有人敲门求平安,有人上门断是非,有人慌乱求助解邪祟,来来往往,皆是寻常百姓的半生安稳。
夜深人静,村里渐渐灯火熄灭,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躲避严寒。
可陈守义知道,这寒冬腊月,平静表面之下,还有更多离奇旧事,正悄悄等着他出面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