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总结大会，老板当众宣布今年的销售冠军。
我做了420万业绩，占公司总业绩的70%。
但老板指着他刚来三个月、零业绩的侄女说：
今年的销售冠军是赵晓彤，15万奖金给她。”
小陈啊，你家不是拆迁了吗?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全场哄堂大笑。
我家没拆迁。
我爸的手术费，还差8万。
老板拍着我的肩膀：“我们公司就像一家人，你这个姐姐应该多关照妹妹，对不对?”
1
老板赵德胜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今年的业绩排名。
第一名：陈悦，420万。
第二名：小张，150万。
第三名：小李，130万。
我盯着那个“420万”，手心全是汗。
15%的提成，63万。
按照公司惯例，年度销售冠军还有15万的额外奖金。
一共78万。
我爸的手术费，还差8万。
赵德胜放下笔，转过身，脸上挂着笑。
今年大家都辛苦了。”
他顿了顿。
尤其是小陈，业绩做得非常漂亮。”
我深吸一口气，等着他宣布。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今年的销售冠军，我决定给赵晓彤。”
哐当。
我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脚。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又看向坐在角落的赵晓彤。
赵晓彤捂着嘴，一脸惊喜：“叔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赵德胜笑得像弥勒佛。
晓彤虽然业绩不是最高，但她才来三个月啊!进步速度是最快的!这才是公司需要的新鲜血液!”
我死死盯着白板。
赵晓彤的名字，被老板用红笔圈了起来。
她的业绩：0。
对，零。
她来了三个月，一单都没开过。
小陈啊。”
赵德胜看向我，语重心长。
你做了三年了，业绩好是应该的。但晓彤是新人，这个奖励对她的成长很重要。你作为老员工，应该多帮助新人，这才是公司需要的团队精神。”
团队精神。
我咬着后槽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你家不是有拆迁款吗?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全场哄笑。
对啊对啊，陈姐家拆迁了!”
听说分了好几套房!”
那还在乎这15万啊!”
我没有拆迁。
我家在城中村，没有任何拆迁计划。
这个谣言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我解释过三次，没人信。
因为他们需要这个理由。
需要一个理由，让我的付出变得不值钱。
小陈，你不会介意吧?”
赵德胜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医院的催款短信。
尊敬的患者家属，您父亲陈建国的住院费用余额不足，请尽快缴纳后续治疗费用8万元，逾期将影响治疗安排。】
8万。
15万的奖金，没了。
63万的提成，还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发。
我爸的手术，约在下周。
陈悦?”
赵德胜叫我。
我抬起头。
我们公司就像一家人。”
他拍了拍赵晓彤的肩膀。
晓彤是你妹妹，你这个姐姐应该多关照她，对不对?”
关照。
我看向赵晓彤。
她穿着香奈儿的小香风外套，手腕上是刚买的卡地亚手镯。
来上班的第一天，她开着玛莎拉蒂停在公司门口，所有人都在拍照。
她需要关照?
她需要15万的奖金?
悦姐——”
赵晓彤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你不会怪我吧?叔叔说你不在乎这个奖的，他说你家...”
她停住，捂着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你家的事!”
她越解释，我越明白。
这出戏，是她和老板一起唱的。
会议室里开始鼓掌。
稀稀拉拉的，尴尬的，敷衍的掌声。
好了好了，散会吧!”
赵德胜挥挥手。
小陈，你留一下。”
2
会议室就剩我和赵德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点了根烟。
你是不是有意见?”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他弹了弹烟灰。
但你得明白，晓彤是我侄女。我培养她，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我开口，声音很轻。
但15万的奖金，是写在员工手册里的规定。年度销售冠军，业绩第一，奖金15万。”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德胜不耐烦地挥手。
你业绩好，提成就高。你今年拿了60多万了吧?还不够?”
提成是我应得的。”
应得?”
他笑了，笑得很冷。
陈悦，我当初招你进来的时候，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是我手把手教你，给你客户资源，你才有今天。”
现在翅膀硬了，跟我讲'应得'?”
我攥紧拳头。
赵总，公司今年业绩增长65%，我一个人做了420万，占总业绩的70%。你说我的客户资源是你给的，那为什么其他人拿不到这些单子?”
你——”
他猛地拍桌子。
陈悦，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年前跟我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老板。
看着这个刚才在会议室里笑眯眯说“我们是一家人”的老板。
我想干。”
我说。
但我也想要我应得的奖金。”
应得应得，你就知道应得!”
赵德胜猛吸了一口烟。
行，我告诉你实话。公司今年确实困难，给你15万奖金，其他人才拿几千块年终奖，你让我怎么跟大家交代?”
再说了，晓彤刚毕业，她需要钱，她需要这个荣誉来建立信心。你都三年了，还要跟一个新人抢?”
他盯着我。
做人要有格局，不能光想着钱。”
格局。
我听过太多次这个词了。
加班的时候，让我“有格局，多奉献”。
项目分配的时候，让我“有格局，带新人”。
现在，奖金没了，还是让我“有格局”。
赵总。”
我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格局。我就想要我的奖金。”
陈悦!”
他彻底撕破脸了。
你要是不服，明年的大客户，我一个都不分给你!你信不信?!”
王氏集团，万达建材，恒泰五金，这些都是公司的资源!不是你的!”
你要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最好懂点规矩!”
我站起来。
我懂规矩。”
转身，走向门口。
陈悦，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拿到奖金!我说的!”
我推开门。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假装工作。
但我知道，他们都在听。
赵晓彤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看着我。
她笑了。
那种胜利者的笑容。
我面无表情地走回工位。
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然后，我打开了招聘网站。
把简历状态从“暂不考虑”改成了“随时到岗”。
点击保存的那一刻，办公室响起了窃窃私语。
陈姐在更新简历...”
她要走?”
不会吧，她业绩这么好...”
我没理会。
继续打开另一个网页，华盛建材的官网。
他们在招销售总监。
正要填申请，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
是医院的电话。
3
陈女士，您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二，今天必须补齐费用，否则...”
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
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8万。
我卡里还有3万多，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和房租。
差5万。
提成要下个月15号才发。
来不及了。
陈姐。”
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真要走?”
嗯。”
那...能带上我吗?”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我也想走了。今年做了150万业绩，年终奖才8千块。还不如去年的一半。”
你猜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
因为老板说，公司今年要给新人更多机会。所以老员工的奖金，全拿去给新人发了。”
可新人是谁啊?除了赵晓彤，还有谁?”
他越说越激动。
她来了三个月，什么都不会，天天让我们帮她干活。上周那个报表，还是我熬夜帮她做的。结果老板在会上夸她'进步很大'。”
我他妈...”
他没往下说，但眼睛红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
我会走。但不是现在。”
啊?”
等我安排好。”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了自己工位。
我继续盯着电脑。
8万。
借钱?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认识的人。
大学同学，在外地，借不了多少。
以前的同事，关系没那么好。
亲戚...我们家没什么有钱的亲戚。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最后，我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备注。
万达建材-李哥。
三年前我谈下的第一个大客户。每次见面他都拍着胸脯：“小陈，哥罩着你，有困难尽管说。”
我从来没说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十几秒。
最后发了过去：“李哥，能借我5万吗?我爸手术急用。”
三个点跳了很久。
然后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小陈，你爸怎么了?”
工伤，要做手术。”
行，卡号发我。”
不到五分钟，短信提示到账5万。
李哥又发来一条：“够不够?不够说话。”
我眼眶有点热。
够了，谢谢李哥。”
谢什么，下个月提成下来就还我，不急。”
对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在公司业绩那么好，怎么连五万都周转不开?”
我没回。
行，我知道了。”李哥叹了口气，“咱们改天见面聊。”
我立刻去医院交了费。
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三点。
赵晓彤坐在我的工位上，正拿着我的客户资料本翻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悦姐，你的客户联系方式能不能共享一下?”
她把本子举起来晃了晃。
叔叔说了，以后这些客户要慢慢交给我维护。”
4
放下。”
我走过去，从赵晓彤手里抽出客户资料本。
她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红了。
悦姐，我就是想学习一下...”
学习?”
我翻开本子，李哥的电话号码上，她用铅笔做了标记。
王氏集团的采购经理，标记。
恒泰五金的老板，标记。
一共十二个客户，她全标了。
学习是这么学的?”
赵晓彤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叔叔说了，这些客户以后要交给我维护，我不提前了解一下怎么行...”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小张、小李、财务张姐，全都看着我们。
这是我三年跑出来的客户。”
我把本子合上。
凭什么给你?”
可是...可是这些是公司的资源啊...”
赵晓彤的声音带着哭腔。
叔叔说了，公司的资源要共享，我是新人，悦姐你应该帮我...”
我帮你?”
我笑了。
你来三个月，我教过你怎么打电话，怎么写方案，怎么约客户。你学会了吗?”
赵晓彤不说话了。
上周王氏集团的标书，是谁熬夜帮你赶出来的?”
小张低下头。
上上周恒泰五金要的报价单，是谁帮你算的?”
小李也低下头。
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学，现在要接我的客户?”
我...”
赵晓彤哭得更凶了。
我就是笨嘛!可是叔叔说了，公司要培养新人，你们这些老员工就应该帮我!你们不帮我，我怎么成长!”
她说完，转身就往老板办公室跑。
边跑边哭。
办公室死一样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