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刻度尺上的共同未来
灯光下，卤味和烧饼的简单晚餐，吃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滋味。不再是机械的能量补充，也不再是沉默的例行公事。餐桌上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却又奇异地带着希望的专注。
吃完后，陈默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收拾，林晚也没有拿起手机处理邮件。两人隔着餐桌，目光再次交汇，都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需要电脑吗？或者纸笔？”陈默主动问道，语气带着一种尝试主导流程的小心。
林晚摇了摇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备忘录，又觉得不妥，转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厚笔记本和一支设计简洁的钢笔。这个本子通常只记录最重要的项目思考和会议纪要。
“用这个吧。”她将本子推到餐桌中央，仿佛这是一个具有仪式感的象征。
陈默看着她推过来的、代表着她那理性世界的笔记本，点了点头。
“首先，”林晚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她在职场上的条理，但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铺设第一条轨道，“时间框架。任期三年，这是固定的。”
她在笔记本顶端写下：北京计划（三年）。然后在下面划出第一条线：1. 沟通频率与模式。
“每周……”她顿了顿，看向陈默，“你觉得几次视频通话比较合适？考虑到时差和工作节奏。”她下意识地开始分析，“我那边可能会比较忙，你工作室这边……”
“至少两次。”陈默打断了她，语气很肯定，眼神没有丝毫游移，“周末一次，周中一次。时间可以灵活调整，但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至少两次。”他补充道，“不是工作汇报那种，就是……看看对方，说说话。”
他强调的“不是工作汇报”，让林晚握笔的手指微微一动。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视频通话：每周≥2次（周末固定，周中灵活）。然后在旁边备注：（非事务性沟通）。
“那……平时呢？”陈默追问，“微信？电话？”
“微信可以随时发，”林晚说，“我看到会回。但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即时。”她试图坦诚可能的困难，“紧急事情，直接打电话。”
“好。”陈默接受这个设定，“但你不用有压力，看到再回就行。就是……别像以前那样，石沉大海。”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带着过往痕迹的提醒。
林晚笔尖顿了顿，在那条下面又加了一行：日常信息：无需秒回，但需回应。
“然后，”陈默接过了话头，指向下一个议题，“见面。多久见一次？”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滞了一瞬。地理距离是最现实的障碍。
“一个月？”林晚试探性地问，这在她看来已经是相当高的频率，意味着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在路上奔波。
陈默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时间和成本。“可以。但谁去看谁？”他问，“你刚过去肯定很忙，我可以过去。但我的工作室……”他皱起眉，他的工作室刚有起色，频繁离开也不太现实。
“轮流。”林晚很快给出了方案，“这个月我去上海，下个月你来北京。交通费用……”她下意识地要计算，随即停住，摇了摇头，“这个不重要，共同承担。”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见面频率：每月一次。方式：轮流双向奔赴。
“遇到长假，比如国庆、春节，怎么安排？”林晚继续细化，她习惯性地预判各种可能情况。
“春节肯定要一起过，轮流在两边的老家。”陈默这次回答得很快，“其他长假……可以商量，也许可以一起短途旅行？”他提出这个想法时，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
林晚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听到“旅行”时，笔尖划出了一道轻微的波浪线。她写下：长假：协商安排，优先共同活动。
接着，他们又讨论了如何融入对方的新生活圈。
“如果你来北京，我可以带你见见我的同事，逛逛我生活的地方。”林晚说。
“你来上海，也可以来我工作室看看，见见我的那些……摄友。”陈默说，特意模糊了性别。
他们也谈到了可能出现的冲突。
“如果……吵架了，”林晚写下这个词时，感觉有些奇异，“不能冷战。至少……不能超过24小时。必须有一方先发起沟通。”
“嗯。”陈默重重地点头，“哪怕是在视频里吵。”
他们还约定，要分享彼此生活的细节，不仅仅是大事。
“比如，你拍到了什么新照片，可以发给我。”
“比如，你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难题，也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可能不懂，但可以听。”
一条条，一款款，没有法律效力，却比任何合同都更关乎内心。他们像两个谨慎的工程师，在情感废墟上，小心翼翼地绘制着新的蓝图。笔记本上逐渐写满了整齐的条目，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每一个约定都带着试探后的确认。
过程中，有分歧，有沉默的思考，也有偶尔因为找到共识而同时松一口气的瞬间。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但一种奇异的“战友”之情，在这样务实的、甚至有些枯燥的协商中，悄然建立起来。
当主要条目都罗列清晰后，林晚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页面，轻轻吁了口气。她抬起头，发现陈默也正看着那本子，眼神复杂。
“感觉……像是在做一个项目计划。”林晚忽然轻声说，带着一丝自嘲。她终究还是摆脱不了这种思维模式。
陈默却摇了摇头，目光从笔记本移到她的脸上，异常认真：“不，这不一样。”
他指了指本子上的字：“项目计划的目的是达成一个可交付的成果。而这个……”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是为了保证，在达成各自目标的路上，我们不会再把彼此弄丢。”
林晚怔住了。她看着陈默，看着他眼中那份清晰的、不同于以往感性表达的洞察。他精准地说出了这份“计划”的本质——它不是束缚，而是纽带；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她合上笔记本，将笔帽轻轻套上。
“好。”她说，“那就按计划执行。”
这一次，她说“执行”这个词时，心中没有丝毫不适。因为这一次，他们共同制定了“战略”，而“执行”的对象，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夜深了。计划书躺在餐桌中央，像一份沉甸甸的盟约。
挑战依然巨大，不确定性依然存在。但这一次，他们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张也许不够完美、却由他们共同描绘的地图。
启程，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