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傍晚的雨,像是把整个天空都捅破了。
我靠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看着水汽里溅起的雨泡,一个破灭,又新生一个。同学们陆续被接走,最后只剩我和雨声。早上摔门而出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放——我抱怨她买的鞋子老土,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妈妈!
“等久了吧?”她喘着气,额前的头发紧贴着脸。那把老旧的蓝格子伞“砰”地撑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伞很小,雨很急。我一低头,看见了她迅速湿透的右肩。她正悄悄把伞整个倾向我这边,倾斜的角度如此固执,固执到雨水顺着伞骨流成一条线,全部浇在她的肩上。
“伞歪了。”我说。
“没有,你看错了。”她答得很平静。
雨水沿着她的发梢,在路灯下闪烁着耀眼的光。那一刻我突然看清,她的肩膀那么单薄,湿透的毛衣领口已经磨损发白。这个总是把伞倾斜向我的人,自己站在雨里已经太久了。
我接过伞柄,在扶正的瞬间,又悄悄向她那边倾斜回去。她察觉了,抬眼望我。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在伞下交换了一个潮湿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走到楼梯门口时,我的左肩湿了,她的右肩也湿着。但我们并肩走过的这一段路,干燥而温暖。
原来世上最暖的,不是从不下雨的天空,而是有人宁愿自己湿透,也要为你撑起的那一小片晴朗。而当你学会把伞悄悄倾斜回去时,温暖就开始了它的循环——从她的肩头,流向我的心头,再流回我们共同撑起的、这片小小的、相互倾斜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