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叫我

1992年的暑假,我住到村西头我家刚刚盖好没多久的新房子里。这里看书、学习很安静,除了有时候本村的几个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儿,从来没有其他人到这里来。和我一起住的,还有一个邻居家哥哥,但那天晚上他有事儿不来了。在家吃完晚饭后,我一个人来到这里,早早关上房门,独自在里间的窗前读书。

这个地方是我们村的最西边,实际上已经离开了村子。除了东侧有一排南北朝向也是新盖的房子外,前、后和西面全是玉米地,很荒凉。院墙还没有垒上,院子里乱糟糟得摆放着一些盖完房子剩下的石头,乱草杂树就从这些石头缝里钻出来。

房子的后面不远是一条土路,再往北边就是我们村的果园。果园的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坟地,从古至今不知道埋了多少我们村的先民。冬天的时候在这个院子里,听不到村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人从这里路过,一切都像死的一样。

现在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这里没有通电,我点了一盏煤油灯。面前的窗户是开着的,虽然安装了纱窗,但屋子里面仍然有数不清的虻虫和蚊子。外面的蛙声一阵一阵,耳朵边的蚊子的嗡嗡声时不时地响来响去。90年代的农村,几乎家家都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

这天晚上跟平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正在我安心读书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了我一声:“长红!”我立马就答应了,问:“哎,谁啊?”

但是,外面没有任何回音。平时来找我玩儿的伙伴叫我一声后,听到我的回应,马上就会告诉我是谁,然后我去开门让他们进来。但这次不一样。我回答完后一直没有人再应答。

我又连问了几句:“你是谁啊,怎么不说话啊!”

我仔细想了想,始终没有想出来是谁的声音。这声音虽然不是听得特别生疏,但也不像是经常来找我的那些人的声音。这个时候还不到10点,时候还早,我根本就不害怕。又接着问:

“你到底是谁?你再不说我可跟你急了!“

看到外面还是没有人回答,我真的生气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气鼓鼓地从里间屋子里走出来,拉开门栓,一下子打开房门。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又气又急,觉得有人在作弄我。我站到院里的石头上高声大喊:“你谁啊,你躲到哪里去了?”

透过窗前的煤油灯光,照得院子里既明且暗。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周遭的玉米地里黑黢黢的,刚种上没几年的两棵梧桐树,硕大的梧桐叶挂在树梢,黑夜里看起来不像是树,倒像是两个怪物。巨大的黑暗向我压过来,我像置身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动静,我头上的汗刷刷往下流,浑身湿透了。站了一会儿,我感到了后背的丝丝凉意,我害怕了。虽然口里仍然大喊大叫,但我心里已经撑不住了,我不想再知道是谁了。但也没有怕到晚上不敢在这里住的程度。我回身进屋,插上房门,关好窗户,继续看书。我寻思着不管是谁,可能过一会儿还会再来找我,到时候就知道是谁了。

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多,我要睡觉了,再也没有人叫我,也没有人来过。

第二天晚上和我同住的哥哥回来,我跟他说了昨天晚上有人叫我名字的事情,他没说什么,只是告诫我,今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千万不能直接答应。

第三天的上午,我早上起床感觉到不舒服,头重脚轻,浑身无力,也没有食欲,高烧烧到39度多。去村里的卫生室挂了吊瓶,一个星期才好。

这件事,是我年轻时候经历过的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喊的我的名字,也不明白后来得病发烧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或许叫我名字的人只是我的伙伴的一个恶作剧,又或者后来的发烧得病只是巧合,这都不好说。

那年的暑假结束后,我回了学校,没多久我的爷爷患了感冒,身体出了问题。反反复复几个月,在当年的冬天,一向身体特别好的爷爷,没有扛过去,就在年底前去世了。

很多时候,有的事情真的难以解释,特别是在人的运势低迷的时候,更容易出现意外。这样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2021-4-13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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