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点
第二章
雨越下越大，南疆的夜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穿插连在泥泞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一夜。老赵走在队伍中间，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四周的动静。除了雨水砸在阔叶上的白噪音，就是战士们刻意压低的、粗重的喘息声。
“停！”老赵猛地握拳，低声下令。
队伍瞬间如泥塑般静止。老赵眯起眼睛，借着闪电的微光，看向前方。那是302高地的山脚，一片开阔的梯田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梯田的田埂不高，勉强能没过人的膝盖。
“连长，地形对我们不利。”老赵摸到连长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上面是敌人的交叉火力点，我们一旦进入开阔地，就会变成活靶子。”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火光。
“噗——”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兵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栽进了泥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有冷枪！卧倒！”老赵目眦欲裂，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小石头按倒在泥水里。
紧接着，刺耳的枪声撕裂了夜空。越军的机枪阵地开火了，密集的弹雨像割麦子一样扫过梯田。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原本看似安静的梯田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个穿着黑色粗布衣服、头上缠着黑布条的人影。
他们不是正规军，而是越军的民兵。这些民兵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借着梯田的掩护，像幽灵一样朝我军阵地摸来。
“打！给我狠狠地打！”连长嘶吼着，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
小石头趴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抠着枪托，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惨叫声。
“小石头！开枪啊！”老赵在旁边大吼。
小石头猛地睁开眼，透过雨幕，他看到一个缠着黑头巾的越军民兵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把AK-47，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那一刻，小石头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他想举枪，可手脚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那名民兵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狠狠地将小石头撞开。
“砰！砰！”
两声枪响。
小石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惊恐地抬起头。老赵的左臂软绵绵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水里。而那个民兵的胸口绽开了一朵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班长！”小石头尖叫起来，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哭个屁！想死滚一边去！”老赵咬着牙，用右手单手端起冲锋枪，对着前方疯狂扫射，硬生生把几个冲上来的民兵压了回去。他转过头，一脚踹在小石头的屁股上，骂道，“老子还没死呢！把枪端起来！你是个军人，不是娘们！”
那一脚，踹得小石头生疼，但也把他从极度的恐惧中踹醒了。
他看着老赵滴血的手臂，看着周围倒下的战友，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和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他不再发抖了。
小石头猛地爬起来，顾不上满脸的泥浆，将枪托死死抵在肩窝，瞄准前方一个刚探出头的黑影，狠狠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喷吐出复仇的火舌。那个黑影应声栽倒。
“好样的！继续打！”老赵嘶哑的声音在炮火中响起。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当增援的炮火终于覆盖了302高地，越军的抵抗渐渐平息时，整片梯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小石头靠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军装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硝烟和泥水混合的黑灰。他看着不远处，老赵正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单手给左臂打结。
小石头默默地爬过去，用颤抖却坚定的双手，帮老赵系紧了最后一个结。
老赵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新兵，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用力握了握小石头的手。
在这无声的握手间，小石头知道，那个会在雨夜里害怕发抖的自己，已经永远死在了这片无名高地上。活下来的，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