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奇迹

我不知这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是不停地狂奔,顾不得那些将我划得遍体鳞伤、边缘锋利的茅草,只是头昏眼花、浑身血污地奔跑。为什么要跑?其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身后有东西在追赶我。每次回头看的时候,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喷着沉重的呼吸在逼近我。我不能停下脚步,只有不停地奔跑,因为停下脚步的后果也许是失去生命,我不能冒这样的险。我会跑向哪里?我还是不知道。只知道我在跑,我还活着,这一点理由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怎么会这样呢?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活着,并且在奔跑,这不是很荒唐吗?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场景?不错,这是梦幻世界给我设计的场景,我一出场就在不停地奔跑,前因后果全不知道。我无法抗拒这种意识给我安排好的画面,只能沿着我的梦境一直往前。

奔跑中感觉到一些与自己有关的处境。身后是一片漆黑,一只我看不清面目的东西,正在对我紧追不舍,企图索取我的生命。前面却有着淡淡的月光,映照着前方的道路,可以看见一条窄窄的青石板小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路旁有一人高的茅草,只是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在狭隘的青石板小路上,我不停地奔跑着。奔跑中听见身后传来那不知名生物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我的脚步与青石板碰撞的声响,这几种声音,在静寂中非常的响亮,给人感觉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这几种声音。

奔跑中我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停下来,不知这路的尽头是什么,一种无望的感觉进入内心,我觉得压抑与痛苦,如一种病毒延伸到我的四肢,但不能停下脚步,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占据了我全部身心,那就是恐惧,一种人类天生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奔跑中突然看见一片光亮,那亮光像早上的晨曦,也是这时,我听见一片流水声。我那颗压抑的心,没有来由的有了种放松的感觉。在流水声中,一条河流横在我眼前。我闻到一股与水有关的清新空气,这种自然的气息似乎还是孩童时代闻过,我深深地吸了两口。后面的声音还在逼近,那呼吸声越来越近,刚刚放松的心不自觉地又拎了起来。极目朝河对面望去,那是一座村庄,我这样想的时候,就看见晨曦中有人走来走去,河边还有村妇在浣洗衣服。我清晰的听见一种声音,那是洗衣用的棒槌与青石相撞击的声音,那声音响亮而亲切。这使我想起自己的家乡,那一片纯净而天真的世界,对于这种感觉我已多年没有体会,记得自己体会这种时光的时候,还是我童年时期,那时我正在乡村过着平淡的生活。

那片晨曦给了我一些勇气,从个人感觉来说,我一直认为邪恶总是害怕光明的,现在是清晨,我这样认为。于是,我放开喉咙喊叫对面的人,可对面的人只是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听见我的喊叫。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回头看时,后面还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那一声声的呼吸声。我有些惊慌,因为我不会游泳,原先我所希望的河流,现在成了阻挡延续生命的障碍。

再次回头张望,看见的还是一片黑暗,这黑暗已深入我的骨髓,成了我梦中的克星,我无法抵挡。再次望向对岸时,那片世外桃源已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片黑暗。这时的我又被恐惧抓住,浑身发软,只想瘫倒在地,再也不去奔跑。可那呼吸声没有放过我,它在我身后重重地呼吸着。我无望地望向河面,河流里还有些光亮,那是河水的反光,我看见两条很大的红鲤鱼在河里玩耍,其中一条还对我眨了一下眼睛,那翘翘的嘴,对我似笑非笑。我觉得自己受到了嘲弄与诱惑,一种愤怒与渴望使我跳下水朝对岸游去,其实这一招对我现在的生命来说,是唯一能够保存的办法。

跳进水后,我学着别人的样子在水里划动着,水竟然托着我朝前运动着,对于压抑了许久的人来说,那种兴奋与快乐是无法言说的。在水中,我听不见身后的呼吸声,只有水声在耳边哗哗作响,我感觉到一种自由,好像忘了刚才的黑暗与恐惧。游动中听见一声雷击,回头望去,看见刚才奔跑的石板路上,有一道闪电掠过,那一块块青石板,在一片热烈的声响中,全部站立起来,将那条狭隘的通道遮挡起来。我觉得有几分惊奇,但没有停止我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游到了对岸,这时的我已没有了恐惧,只是觉得劳累。

我从河水里站起来时,看见一座高高的河堤,如一座山挡住了前进的道路,一片黑暗也挡住了我前进的方向。河岸边没有一点声音,连河水的流动声也听不见,只是一片静寂,那静寂让人害怕,似乎已走进了生命的终点。我坐在河堤下,想放弃一切存在与不存在的事物,因为我已经没有气力再攀爬这山一样高的河堤。黑暗中我静坐着,听不见任何声响,连我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这令人生厌而恐惧的死寂。

在我放弃希望,产生绝望的时候,我听见河堤那边,传来一阵马的嘶叫声,那声音在黑暗中,如军号吹来了光明,吹出了军威。我能够想象出河堤的那边是个怎样的世界。我从地上爬起来,勇气百倍的朝河堤上爬去,当我开始爬的时候,河堤似乎没有我感觉那么高,虽然有些艰难,但我还是一步步地爬上了河堤。当我站在河堤上,抬眼朝河堤外望去时,那一眼使我惊呆了,我看见了阳光,一片大好的阳光,在温暖我因黑暗而寒冷的心。然后我看见的是一望无边的草原,那绿油油的草地上,一群骏马在阳光下自由地奔跑。突然的我就哭了,我因这出现的奇迹感到幸福,我为结束刚才的磨难,而觉得快乐。哭声中,我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奔跑,为什么要奔跑,因为我一生的理想就是追寻这样的世界,刚才经历过的景象是我遇到困难的一部分。现在我创造了这个奇迹,我找到了我梦中世界,那幸福与快乐不是能用语言表达的,我因悲与喜的交错而放声大哭起来。

我因快乐与幸福的哭声,又回到了真实世界,还没来得及体会那奇迹带给我的感受,就清醒地走进了真实的黑夜里。但我相信这是上苍给我的暗示,告诉我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体验到这种神话般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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