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斋戒第三天傍晚,我拎着一天的猎物——两只山鸡,四只野兔,和一只松鼠回到营地。今天无疑要大撮一顿了。我还要给梅梅熬一锅汤让她补补身子。
绕过树林,我们的帐篷就在前边了。忽然一个白影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朝林深处跑了。我意识到麻烦事儿又来了,同时看见另一边追上来的阿兰举起了枪。我大声叫道:“放下枪!放下枪,阿兰!”
可是已经晚了,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一声异常的巨响,伴随着一个火球在他面前爆炸,阿兰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枪已被崩的粉碎。炸膛!我心里一沉。这种事故往往要出人命。
我大叫着跑过去,扶住了我的同伴。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一股鲜血正从他脖子上汩汩的冒出来;他脸上头上也多处受了伤。没过多久,他强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凯旋柱一样瘫倒下来。
我扶他坐在地上,慢慢的将他放倒,我知道这一倒,他很难说再站起来了。但我还是拼命的想挽救他。我用尽全力压他锁骨下的动脉,希望能止住那狂奔不止的鲜血。可那伤口实在太大了,血液仍然从他那个可怕的伤口里奔流出来。不久他开始咳嗽,毫无疑问,血已经通过气管,往肺里灌了。我绝望的看着阿兰,谁也救不了他了。这个时候,他神态恢复了,出现了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我这是怎么了,哥们儿?”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像做了个恶梦似的。
“别怕,你可能需要打个盹儿了。”我难过的搂着他。
“我见到她的脸了……很漂亮。”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居然还有兴趣谈论别人的脸蛋儿。
“你看谁都漂亮,”我拿出手绢给他擦掉脸上的血迹。“你真傻……”话没说完,我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那妞儿……真的很漂亮。”他又疯狂的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非常明显的减少了他的活力。
梅梅也从远处赶来了,扑倒在他身边,悲恸欲绝。这个人从出现那天起就给了她无尽的关怀和爱护。在每一次危险到来时,都寸步不离她的左右。这个强大的身躯,曾给了她多少安全感和活下去的决心。可他自己却这么快就倒下了。她抓住阿兰的胳膊,以对她父亲死去时都没有过的痛苦,注视着这个垂死的人。她低声啜泣着,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我看到她的心都要碎了。
“你现在想好了吗?……到底送我什么?”阿兰尽可能多的打量着这个心爱的姑娘。眼里是今生再也说不完的痴情。
梅梅擦干泪水,俯下身去,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她屏着呼吸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就痛哭着跑开了。这使我想起了两天前阿兰对我吐露的:
“我现在只想亲她一口,当然有时候女孩子会更主动的。”
“哎——”他看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口气,“她应该是你的……她喜欢的是……”阿兰的激动被大口大口的喘气代替了。经过一阵喘息之后,他开始安静下来。从表情上看,他一定感到了某种舒适,他已经摆脱了痛苦,正一步步走向天国。在这最后一刻,他的眼又亮了起来。
“为什么……我……老是不听你的?”这是他对我,也是对世界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谁他妈管得了你?”我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痛哭失声。心里充满懊悔。我觉得是我害了他。我整整他的头发,最后向他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想你的。”
这时他已经很平静了,他微微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一直抱着他。在确定他已经死了很久之后,才放下他的尸体,让他自己躺在枯干的杂草上,任凭他逐渐变的苍白、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