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儿

最近看萧红的生死场,勾起了一些对儿时、对故乡的回忆。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野孩子。也许正是那段“野性未训”的童年给予我源源不断的写作素材。有南方农村独有的风味美食、也有鲁迅“社戏”中偷摘豆角的共同游戏,。那些遥远的回忆一股脑儿地涌现,令人徒有诗意,难成文章。

我想讲讲儿时的一些美食。那会儿应当是上小学,关于小学,我的回忆也不多。只一些人,还有零碎的故事。大约是黄昏,最是夏季令人深刻,日暮一点点沉下,先是云朵儿由湛蓝一点点被吞噬,天边泛橘、泛粉、泛紫,各色糅杂,仿佛日色蒙上一层彩色的舒卷的薄纱。由是晚风将空气中的闷热一扫而尽,送来凉意、送来小贩的叫卖声。女人约莫五十来岁、扁担将她的身子压得矮矮的,仿佛某处公园里的假山石堆。扁担一头是豆花,我们也叫“豆腐脑”;另一头是一些碗筷佐料。“豆腐仔哦~~~”女人边走边唱着,步子不快,从村头吆喝到村尾,一轮过去了便也不回头,再跃跃似地挑向下一个村子。遇到有人要的时候,就停将下来,摆弄起家伙。我们那时候用一次性的碗筷较少,多是自备瓷碗,五毛钱就能盛满一碗。豆花在瓷碗里像是流动的玉,剔透;豆花上头撒上一些特制佐料,大约是用酱油、生抽之类的调成的酱水,再来一撮辣椒末,几点葱花儿洒在豆花表面,红的、翠的、白的,活似哪位大师的工艺品。豆花本身是带着豆香的清润的,不甜不腻,颇似田间的野雏菊,无意散播,微香遍野;当豆花沾了酱水后,味道便大有不同了,保留了豆花的清香与酱水的辣咸相互纠缠,胃里是一片旖旎,久久不散。一碗下肚,也有个半饱。奶奶不愿意做晚饭的时候,便会追着那女人来两碗,算是打发晚饭了,我们倒也乐得开心。这些年村里的人也零落了,更别提那个那走街串巷的女人了。但我心里始终萦绕着那碗吃过无数次的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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