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813《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五十一卷-13
发愤忘食,恳恳不已
顺帝听说北海国人郎顗(yi)精通阴阳之学。于是下诏,命公车征召郎顗,询问有关天象变异之事。
郎顗上书说:“三公在上与天之台阶相应,在下与帝王同等重要,政治离开正道,则寒阴违反时节。
现在身居朝廷显职的人,只知争相请托,谋求高位,享受丰厚的俸禄,却不知忧国忧民。
他们整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甚至佯装卧病在床,贪图安逸。
可是,一旦接到封官授爵的策书,能得到皇帝的赐钱时,则会从病床上爬起来了,患病为何那么容易而痊愈又那么迅速【何疾之易而愈之速】!
采取这种态度,想要消除灾难,建立太平盛世,怎么能够做到?
现在举荐州牧和郡太守,全都委托三公负责,既然州郡属吏不能称职,就责备州牧和郡太守。
那么州牧和郡太守有过失,又为何不去责备举荐他们的人?
而陛下不仅不责备举荐者,反而更加优待他们,这就滋长他们怠慢政事的劣习,愈演愈烈。
正如俗语所说‘大网疏,小网密’,即朝廷要求三公过于宽缓,而责备州牧、郡太守又过于严急。
三公不是我的仇人,我又不是疯子在这里发狂。
我所以发愤忘食,不断地恳切陈辞的原因【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实在是惦念朝廷,希望达到兴盛和太平。我的奏书不选择言辞,我就是死,也不敢怨恨!”
于是,郎顗向朝廷提出七项建议:“一,皇帝坟墓园陵失火,应该体恤老百姓的劳苦,停止修缮的差役;
二,立春以后,气候阴寒,不合时节,应该选择良臣,辅佐圣王教化;
三,今年是少阳之年,春季当有旱灾,夏季必有水患,应该遵照以前的典章制度,厉行节约;
四,去年八月,火星出入轩辕星座,应该挑选合乎释放条件的宫女出宫,准许她们自由婚嫁;
五,去年闰十月,有白色的云气从西方天苑星座向参宿的左足移动,进入玉井星座。恐怕立秋以后,将有西羌进犯和反叛,应该事先通知有关各郡,严加防备守御;
六,本月十四日乙卯,白色的虹穿过太阳,应该下令朝廷和地方官府,一律等到立秋以后,再审理诉讼;
七,汉朝建立以来,迄今三百三十九年,已经超过了三个周期,应该大幅度删除修改法令,有所变更。圣明的君王应该顺应天心,犹如由春入夏,大地脱去青色衣服,改穿绛色衣服。
自从文帝减轻刑罚,已三百年了,然而那些微小的禁令,已渐渐积少成多。
圣明君王的法令,犹如长江和黄河,应该使百姓容易避开且难于冒犯。”
郎顗再次上书举荐黄琼、李固,认为朝廷应对他们二人加以擢用。
又说:“自去冬到今春,一直没有降雨,并且多次刮西风,违反了时节,朝廷忧虑,到处祈祷,祭祀山川,在烈日之下,舞龙过市,祈求上天降雨。
我曾经听说,上天虽然爱护万物,但决不会为虚伪的祈求所感动。
灾异是针对人世而降的,最重要的在于责备自己。
如果人们一祈求天就降雨,或者一祭祀就没有水灾,岂不是年年丰收,太平可以坐等得到?
灾害所以不能停息,是由于病源并不在这里。”
奏书呈上之后,顺帝拜授郎顗为郎中,郎顗称病,不肯就职。
感思:郎顗的父亲郎宗,生活在安帝时期。郎宗精通《京氏易》、风角和星算,靠卖卜为生。
汉安帝征召他,对策后拜为吴县令。
后来他占卜出京师将有大火,果然应验,诸公因此想以“博士”之位征召他。
郎宗觉得,靠占卜预测吉凶来获得官职是一种耻辱(“耻以占事就征”)。
征召的文书还没送到,他就在夜里把印绶挂在县廷,逃走了,从此终身不做官。
郎宗的态度很明确:术数可以用来谋生,但不能用来换取功名利禄。
郎顗后来“称病不就”,与他父亲当年的“悬印遁去”,本质上是一脉相承的。
郎顗拒绝出仕,家风的承袭是“表”,对朝堂的失望是“里”。
两者交织在一起,才让他做出了“称病不就”的选择。从他上书的字里行间,能清楚地读出这种失望:
他讽刺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佯装卧病在床,贪图安逸”,可一接到封官授爵的策书、能得到皇帝赐钱时,“则会重新从病床上爬起来了”。
这种辛辣的刻画,说明他对朝堂上下的风气已经看得非常透彻,甚至带着一种鄙夷。他看透了当时官员的虚伪。
郎顗指出了制度性的积弊。 他说朝廷举荐州牧、郡太守都委托三公负责,可州郡官吏不称职,却只责备州牧和郡太守,而不去责备举荐他们的人。
他直言这是“大网疏,小网密”,朝廷对三公过于宽缓,对地方官又过于严急。
郎顗提出七项建议,涉及停修陵寝、选任良臣、厉行节约、释放宫女、防备西羌、宽缓诉讼、修改法令,几乎涵盖了朝政的方方面面。
这些话他说得恳切,甚至说“我就是死,也不敢怨恨”。
顺帝给他的回应是拜授他为郎中。给了他一顶小官帽,却没有真正触动他指出的任何一个根本问题。
三公依然故我,举荐制度依然如故,那些“佯装卧病”的人依然在朝堂上。
郎顗如果接受郎中一职,就等于被这个他批评的系统收编了,成为他笔下那些“一接到策书就爬起来”的人中的一员。
所以,他的拒绝,既是对父亲“耻以占事就征”的继承,更是一种清醒的、带有悲剧色彩的抗议:
我把话都说尽了,你们不听,那我也不陪你们玩了。
一个“发愤忘食”地惦念朝廷的人,最终选择转身离去,心里装的恐怕不是超脱,而是深深的无力与失望。
郎顗最后说“灾害所以不能停息,是由于病源并不在这里”, 是对当时朝廷救灾方式的根本性批评。
当时连年旱灾,顺帝朝廷的反应是“到处祈祷,祭祀山川,在烈日之下,舞龙过市”,试图用仪式来求雨。
郎顗对此极为不屑,他说:“上天虽然爱护万物,但决不会为虚伪的祈求所感动。灾异是针对人世而降的,最重要的在于责备自己。”
因此他所说的“病源并不在这里”,意思是:灾害的真正根源,不在于求雨仪式不够虔诚,而在于朝政本身出了严重问题。
郎顗的逻辑是:如果朝政不修,贤人不用,百姓困苦,那么再怎么“暴龙移市”地求雨,也只是舍本逐末。
真正的“消灾之术”,是皇帝“责己”修德、选用黄琼李固这样的贤臣、宽缓刑罚、赈济贫弱。
后来“其夏,大旱,如顗言”,旱灾果然未被祈禳消除,这恰好印证了他的判断:病根在朝政,不在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