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舔狗的谄媚,比老板更恶心
周一的晨光刚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办公区的地板染成一片浅金色。
早上七点半,汪老板的丁丁头像就已经“在线”,像一盏昭示“戏精上线”的信号灯。
我知道,他送完孩子不到七点半就进了公司。推门时故意让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在提醒保洁阿姨“我来了”。
登录丁丁这波操作,更是堪称“职场演技教科书”——他先点开与海外大老板的聊天框,假模假样留一句言,然后就挂着在线状态,方便大老板随时能看到“我七点半就奋战在岗位上”;再切换到部门群,发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各位早,今天也要元气满满”,随即把这句话截图保存,预备着周末写周报时添一笔“主动提前到岗,统筹当日工作,提升团队效率”。
对外是邀功,对内则是立标杆,那潜台词明晃晃地飘在空气里:“我一个老板都这么拼,你们九点上班还有脸磨蹭?谁好意思迟到,自己心里有数。”
不过我今天到得格外早,不到八点就坐在了工位上,把汪老板这出“敬业戏”看了个全套:挂丁丁,买早饭,吃早饭,买咖啡,喝咖啡,拉屎。
汪老板挂好丁丁,随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身就揣着手机下楼了——先是去写字楼底层的便利店,皱着眉挑了俩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又指着冷柜里的冰美式,对店员颐指气使:“拿内个进口的,常温的不要,必须加冰。”
店员刚把咖啡递给他,他又嫌冰加少了,催着人家再添两勺,那架势,仿佛店员欠了他几百万。
回到办公室,汪老板往真皮老板椅上一靠,敞开西装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昨天刚穿的真丝马甲,然后拿起肉包子大快朵颐。油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滴在马甲的暗纹上,晕开一小片油渍,他也只是随意用手背抹了抹,毫不在意。
啃到一半,他猛地咽了一大口,一块筋肉没嚼烂,被噎得直瞪眼,脖子都憋红了,赶紧抓起冰美式猛嘬一大口,咖啡渍溅到衬衫领口,他也懒得管。
俩肉包子下肚,他端着咖啡慢悠悠晃到茶水间,跟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唠了五分钟家常,从“今天天气真干”聊到“你家孩子学习怎么样”,全程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回来又坐回工位,点开朋友圈刷了起来,看到有人发旅游照片,就对着屏幕嗤笑一声:“不务正业,就知道玩”;看到大老板发工作感悟,立马秒赞,还评论了一长串阿谀奉承的话。
期间每隔十分钟,他就会象征性地挪动一下鼠标,或者点开某个工作文档翻两页,确保丁丁状态始终显示“在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直在工作”。
“见过奇葩的,没见过把摸鱼搞得这么一本正经、理直气壮的。”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心里忍不住嘀咕,“肉包子配冰美式,这混搭也是没谁了,又想装接地气的老板,又想摆高端的谱,真够拧巴的。”
我瞥了眼汪老板那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要时刻提防被挑错的紧张,心里一阵不平衡——同样是打工,凭啥他摸鱼还能拿高薪,我认真干活还要看人脸色?
汪老板刚去厕所没多久,厕所隔间里就炸响一声怒吼,震得瓷砖都发颤,连我在外面都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丫会不会送快递?我那是意大利进口的羽绒服,几万块一件!你知不知道这衣服多金贵?晚送就算了,还敢说找不到地方?你干一个月都赔不起,懂不懂?”
我正拿着水杯路过厕所门口,吓得手一抖,半杯水都洒在了裤子上。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听着隔间里还在持续的怒骂,那咬牙切齿的劲儿,仿佛快递员不是送晚了半小时,而是毁了他的传家宝。
我撇撇嘴,赶紧走到茶水间拿纸巾擦裤子,小声吐槽:“在公司当土皇帝当惯了,真以为全天下都得捧着他?有本事冲快递员撒火,怎么不冲大老板耍威风?也就欺负人家底层打工人没处说理,什么玩意儿。在地铁公交里,谁认识你?”
话刚说完,我突然想起,汪老板上下班要么开着他的豪华SUV,要么叫专车,地铁公交这辈子都未必踏足过,自然体会不到我这种底层打工人挤地铁、被客户刁难、被老板压榨的憋屈。在他眼里,快递员这种“底层从业者”,就该对他言听计从,稍微不合心意,就能随意打骂。
“啪嗒、啪嗒、啪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急促又响亮,像带着韵律的催命符,一下下敲在我心上。我不用抬头,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大狗张晴来了。
张晴比汪老板小三岁,在南方待过几年,后来跟风去东南亚读了个一年制的水硕,回来就凭着那本文凭进了公司。以前也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员工,每天安安静静干活,后来前任组长换组,组织架构调整,她靠着一手“精准舔功”成功补位,如今的谄媚劲儿,比前任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一直想不通,她每天挤五十分钟地铁通勤,却非要穿十厘米的恨天高,鞋跟磨得参差不齐,边缘都起了毛边也不换,难道脚就不疼?万一在地铁里被人踩一脚,鞋跟掉了,岂不是要出洋相?
张晴的工作哲学,核心就仨字:“能见度”。跟同事讨论需求时,她特意把声音拔高八度,语速又快又急,恨不能让整层楼都听见她在“攻坚克难”;改个PPT的页眉页脚,也要在部门群、项目群、跨部门协作群三个群里挨个@所有人报备,生怕汪老板看不到她的“努力”;每天半夜十一二点,工作群里准会弹出她的邮件提醒,附件是改了第三版的无关紧要的文档,标题还特意标着“紧急!请查收”,实则就是为了让汪老板看到她“熬夜加班、爱岗敬业”。
更绝的是她的下班时间——只要汪老板没走,哪怕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或者偷偷刷着手机,也绝不会提前收拾东西,甚至还会故意走到汪老板办公室门口晃悠两圈,找机会汇报两句“无关痛痒的进展”;可只要汪老板一拎包起身,她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电脑,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往外冲,比谁都先冲出写字楼,那速度,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我敲代码、听张晴咋呼、提防汪老板突袭检查中磨磨蹭蹭地过去了。
汪老板时不时就会从工位走出来,背着手在办公区溜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人的电脑屏幕,看到谁的页面停留太久,就会走过去咳嗽一声,阴阳怪气地问“进展怎么样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那语气里的怀疑和压迫感,让人心头发紧。
墙上的钟表指到12点,汪老板就准时从办公室里站起来,拍了拍西装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到:“走,吃饭去?”
“来啦来啦!汪总您等我一下!”大狗张晴第一个响应,几乎是从工位上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快步走到汪老板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紧接着,二狗张达、三狗葛根也从各自的工位上站起来,连带着几个刚入职、想抱大腿的新员工,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代码,簇拥过来,前呼后拥地围着汪老板,像众星捧月似的往外走。
路过我工位时,张晴还特意瞥了一眼我桌上的饭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那眼神仿佛在说“连饭都舍不得跟老板一起吃,难怪没前途”。
我假装没看见,默默从抽屉里拿出自带的饭盒,去茶水间的微波炉加热后,回到工位上安静地吃。
我以前也跟着凑过几次热闹,想融入所谓的“团队”,但公司地处市中心的核心商圈,随便一顿午饭就要五六十,我饭量又大,一碗面加个小菜根本吃不饱,再点个饮料,一顿饭就要花掉近一百。我月薪不算高,除去房租、水电、生活费,根本剩不下多少,光午饭就要花掉不少开支。后来索性自己带饭,前一晚做好,第二天加热一下就能吃,干净卫生还省钱,最关键的是,不用陪着演戏、卖身又卖艺。
不过,这在汪老板的“小账本”上,又多了一条“不合群、缺乏团队精神、没有集体荣誉感”的罪名。
就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涨过薪了。去年年底绩效考核,我的工作完成度明明是部门前三,结果汪老板在评语里写着“团队协作意识不足,需加强融入”,直接把我的绩效等级打低了一级,涨薪自然也就泡汤了。
“你说大狗每天早上都把汪老板的桌子擦得湿乎乎的,到底图啥?干干净净的不好吗?”我压低声音,凑到旁边的同事大壮耳边问。大壮跟我一样,也是个不爱凑热闹的老实人,两人平时关系还不错。
大壮正扒着碗里的米饭,闻言瞥了眼张晴空荡荡的工位,又看了看汪老板办公室紧闭的门,嗤笑一声,也压低声音回:“你傻啊?擦得一尘不染,汪总知道你干了啥?她这是故意留着水渍,等会儿回来就凑到汪总跟前说‘汪总,您桌面我帮您擦干净了,您放心用’,这不就把功劳明晃晃地摆到台面上了?汪总那小账本,不得给她记上一笔‘贴心能干、眼里有活’?这都是舔狗的基本操作,你还没看明白?”
我恍然大悟,嘴里的米饭瞬间没了味道,心里一阵反胃。原来舔狗的世界,连擦桌子这种小事都藏着这么多心机,为了往上爬,真是连尊严都不要了。我瞥了眼张晴的工位,上面还放着一包没拆开的湿纸巾,想来就是每天早上擦桌子用的。
不到一个小时,汪老板就带着一众随从叽叽喳喳地回来了。
外企本就没有强制不许午休的规定,其他部门的同事吃完午饭,大多会趴在桌上眯个二十分钟,养养精神下午好干活,但汪老板偏不允许他的团队这样——他在部门例会上说过,“我们是全国一千强公司,员工精神面貌要饱满!蔫头耷脑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客户来了看到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丢的是公司的脸!”我嘴里嘀咕着:”我们IT公司,哪有客户来。你吃猪肉的时候还需要知道谁杀的猪吗?“
午休的时候,谁要是敢偷偷趴在桌上眯一会儿,他准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故意咳嗽一声,等对方惊醒后,就皱着眉阴阳怪气地说“年轻人精力这么差,是不是晚上没好好休息?还是工作任务太轻松,让你有闲心睡觉?”,那潜台词就是“你是不是工作量不饱和,所以才有精力睡觉”。
有次一个新员工实在熬不住,趴了五分钟,就被他当着全部门的面批评了一顿,吓得那新员工后来再也不敢午休,哪怕再困,也只能硬撑着。
我下午格外难熬,不仅要对抗困意,还要时刻保持警惕。公司的电脑是内网,所有娱乐网站、视频平台、购物软件都被屏蔽得干干净净,连个新闻都看不了;公司有wifi,但汪老板以“security”(安全)为由,禁止所有组员用手机连接,美其名曰“防止商业机密被间谍窃取,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实则就是怕我们上班时间摸鱼。
于是,厕所成了我们部门唯一的“避难所”。我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借口去厕所,躲进隔间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站着,掏出手机刷十分钟,回复一下家人的消息,或者跟朋友吐槽两句汪老板,算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上学时候每隔45分钟还能休息十分钟,歇歇眼睛,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现在上班倒好,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我望着厕所里斑驳发黄的瓷砖,心里一阵憋屈,越想越觉得可笑——一个号称“人性化管理”的外企,竟然把员工逼得只能在厕所里找放松的机会。
整个下午,办公区都安静得可怕,除了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就只有张晴时不时响起的高跟鞋声,以及她凑到汪老板办公室门口汇报工作时的谄媚语气。
汪老板的工位靠着落地窗,能清晰地瞥见外面的车水马龙和蓝天白云,而我们这些普通员工的工位挤在办公区中间,像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鸽子笼,连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活脱脱一个高配版的黑网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六点,下班时间一到,我立马关掉电脑,鼠标一推,抓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我。我甚至都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汪老板突然叫住我,让我加班。
地铁站里人挤人,汗味、食物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我被裹挟在人群中,随着地铁的晃动而左右摇摆,整整晃了18站,耗时1小时19分钟,才终于抵达自己租住的小区。
出租屋不大,只有十几平米,我跟两个室友合租,每人一间房。家具都是老旧的,地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快递盒,显得有些杂乱,但推开门的那一刻,我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感瞬间卸了下来。
这里没有汪老板的尖酸刻薄,没有大狗张晴、二狗张达、三狗葛根的阿谀奉承,没有没完没了的演戏和提防,只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又温馨的小天地。我把包往地上一扔,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又一个窒息的周一,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