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过去的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在等待一个恋人,一个灵魂伴侣,但是当那个可能的灵魂伴侣出现的时候,我发现除了灵魂需要伴侣,我们实实在在的肉身也需要伴侣。作为一个人,我不但需要有一个人能够跟我的灵魂共舞,我还需要实实在在的生活的琐碎,和这琐碎中的陪伴,而这种陪伴,需要一个稳定的对象才能帮助实现。而我的老公,就是这样一个稳定的存在,他有足够的理智使他不会因一时的感受而在生活中做出重大变动。而我,看似感性,实则在更深沉之处,我与他有着同样的理智,这基本上能够保证我们能够携手一生。
而灵魂不喜爱彻底的寂寞,至少我的灵魂是这样。所以后来我发现我一直在等待的其实是一位朋友。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在开始留意和寻找这样的朋友。
记忆中印象比较深刻的第一次确认,是初中二年级班上的一位男同学。那时候我坐在教室第二排的位置,而他因为个子高坐在教室最后。某次课堂上,我无意中一回头,对视上他看我的眼睛,在那双黑眼睛里,我看到了他的灵魂(这只是一种感觉,当时的我根本还没有“灵魂”这个意识)。
后来我们果然就成了好朋友,我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但似乎比爱情更持久,内心比亲人更亲近,至今这份感情仍未改变,甚至并没有变淡。虽然长大后彼此的生活有了太多的不同,也没有太多的话题可以谈论,甚至碍于男女之别,我们双方都有些羞赧于单独联系和对话,因此也没有这样相处过,但是我能感受得到,那种感觉还在彼此心中,我们也还是对方灵魂的伴。嗯,语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再后来遇到的就是我的初恋,当他在楼梯间飘起的衣襟拂过我的手臂,我感觉进入了某个熟悉又遥远的旧境,我的灵魂感到震颤。他喜欢看书和集邮,还有养狗,他的房间里那种有点点阴暗湿润又沉静的感觉,好像是我的灵魂遗失多年的故居。现在的他与自己的灵魂分离得有点远了,与他相关的一切物品,看起来都失去了当年的味道。
大学时遇见了一个学长,他的硬笔字很漂亮,孤独又飘逸,去年回老家在一堆旧书籍里翻落了他留给我做纪念的手抄诗,觉得很珍贵特地收藏在某处,结果又忘记到底藏在哪里了。他的灵魂是寂寞悲伤的,他的诗也是。他影响我开始写诗,我曾以为我们将是很好的灵魂的伴,然而他就像一个过早落蒂的灵魂,而那时的我对世界还充满热望,我们去向了不同的方向。
再就是选修课上的授课老师,他孤僻但不内向,离群索居,每天披着一头稍微凌乱的稍长的又细又黑又软的头发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行走,穿着似乎永远不会换的北京布鞋,不用手机,大量的时间在图书馆度过。他谈论的思想点燃了我的灵魂,我留下电话号码给他,他打过来,我们开始交谈。那时我的灵魂还一片混沌,完全跟不上他,就这样我们的联系无疾而终。我以为我向往的是跟他成为恋人、人生伴侣,实际上我是在寻找一个人叩开我的灵魂之门,我隐约感觉到她的存在,却寻找无门。
然后是很多年的沉寂,再没有遇见过灵魂。其间因为写诗活跃在网站,遇见一个诗友,非常投契,但也因现实生活的冲击而失去了与他的联系。未曾想到,最后是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接近自己的灵魂。在老公的不断撞击下,我在黑暗中撞到了那扇找了多年的门上。
在此之前,还遇见过一个跟自己的音乐品味十分接近的人,音乐里也住着很多灵魂,然而到底本质上还是不同的人,于是很自然的失散了。
近两年,越来越多的机会遇见越来越接近我等待的那样的朋友。一位在他人眼中有些神秘有些不可思议的朋友,与我建立了真实的关系。还有一位今天刚重新联系上的朋友,经过两年的搁置,彼此已经有了巨大的不同,又能够相互亲近了,比两年前更加深入。
昨天几乎是已经绝望,我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不可能出现了。她今天就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虽然还不确定足够契合,但感觉上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朋友,都越来越接近我的设想了。
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生命中有这样的一位朋友存在,跟我的人生伴侣同等重要。这两种存在,一个让我感到我的灵魂是有意义的,一个让我感到我的肉身和我的日常生活是有意义的。再一次感到,我对等待的这样的朋友,比找对象时还完美主义,也是对自己方方面面高要求的一个反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