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的白手套划过玻璃隔断，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质检部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簌簌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三排工位，键盘缝隙有积灰。"他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空气，"上季度次品率上升0.3%，这就是原因。"
新来的实习生林小鱼攥着酒精棉片的手在发抖。入职两周，她看着同期实习生陆续收到转正意向书，而自己还在为工位整洁度反复返工。昨天那叠被退回七次的质检报告还躺在抽屉里，每页边角都折着李澈用红笔画的直角。
"李主管，广达电子的样品检测..."小张捧着文件夹欲言又止。他后颈的衬衫洇着汗渍，袖口蹭着没擦干净的咖啡渍——这些在李澈眼中都是工作态度的具象化。
"说。"
"对方希望放宽外观检测标准，说是运输过程中的..."
"告诉他们在星辰实业，0.1毫米的划痕就是废品。"李澈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镜片上浮动着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栅格阴影，"三年前有家代工厂想用次等原料，现在他们的注册编码还在行业黑名单上。"
茶水间的绿萝在暮色里蔫头耷脑。林小鱼数着咖啡机按键上的奶渍，听见隔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市场部的陈芳正在收拾储物柜，她用了五年的马克杯上还印着"年度优秀员工"的字样。
"他们说我的思维定式跟不上新标准。"陈芳把一摞文件摔进纸箱，最上面是李澈签字的评估表，"连文档边距差0.5磅都要打回来重做，这哪是质检，根本是..."
林小鱼递纸巾的手僵在半空。透过磨砂玻璃，她看见李澈的身影正在巡视空荡荡的办公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悬在空中的量尺。
午夜十二点的应急灯突然亮起时，李澈正对着电脑核对季度报表。走廊尽头的工位亮着一点幽蓝的光，林小鱼蜷在显示器前修改第不知道多少版报告，发梢扫过键盘发出沙沙的响动。
"为什么不用标准模板？"
实习生吓得碰翻了马克杯，褐色液体在检测数据表上洇开。"对、对不起！我想着新格式更直观..."她的指甲抠进掌心，创可贴边缘翻起毛边。
李澈抽走湿透的文件："明天去财务部结算工资。"转身时听见背后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像某种幼兽咬断脐带的声音。
晨会上那盆绿萝终于枯死了。李澈打开邮箱，辞职信安静地躺在未读列表里。林小鱼的工位收拾得异常整洁，键盘缝隙纤尘不染，便签纸上画着条卡通小鱼，旁边写着《大戴礼记》的句子——"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打印机突然发出卡纸的嗡鸣，惊醒了怔忡中的主管。阳光斜照在陈芳空荡荡的工位上，浮尘在光柱里起起落落，像极了检测仪里飞舞的金属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