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江仙”词牌特性出发,探讨现代人如何借古典诗词抒发当代情感——在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研讨会上的发言
尊敬的主办方,各位领导、老师、诗友们:
大家上午好!
我叫高宏霞,来自榆林,现居西安,是陕西省诗词学会、榆林市诗词学会、榆阳区诗词学会及三秦女子诗社、三秦女子诗书画研究院会员,同时也是《简书》写作平台签约作者。
今天,承蒙“四乐雅集”主办方的盛情邀请,我们诗词同人欢聚一堂,得以跨越千年与诗贤对话,共探古典诗词的当代生命力。
首先,谨向“四乐雅集”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感谢创刊人翟长海老先生的初心坚守,感谢新会长陈良宝先生及新一届领导集体的接续耕耘,是你们为我们搭建了兼具温度与深度的研学交流平台;也感谢在座各位老师、诗友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让这场关于《临江仙》的探讨更添诗意与重量。
我今天分享的题目是《从“临江仙”词牌特性出发,探讨现代人如何借古典诗词抒发当代情感》。接下来,我想以浅薄之见,围绕“师古不泥古”的核心,聊聊如何让《临江仙》这一千年词牌“守其形、赋新魂”——既留住古典格律的韵律美感与文化意蕴,又以当代生活为底色,让它成为现代人情感的“发声器”。以下我用四个部分进行阐述。
第一部分 《临江仙》:经典何以穿越千年?
在谈“当代表达”前,我们不妨先回看杨慎先贤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这首被《三国演义》选为开篇的词,之所以流传至今,核心在于其三大特质,这些特质为《临江仙》曲牌的“当代适配性”垫定了基础。
1. 以景喻史,开篇壮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以长江奔涌实景喻历史洪流,将“英雄湮灭”比作“浪花淘尽”,其未直白言“历史无情”,却以强烈画面感让读者直观地感受到“个体在时代中的渺小”,开篇便拉出了一个宏大的历史视角。
2. 以“空”破“执”,主旨鲜明
“是非成败转头空”是全词之“魂”,点透对功名利禄的超脱。再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呼应。“青山”“夕阳”是自然的“永恒”,“是非成败”是人生的“短暂”,一长一短的对比中,“世事变迁、唯有心境可控”的哲思自然流露。这份看淡得失的从容,正是古今共通的精神需求。
3. 以小见大,结尾收束有力
词的后半段从“历史”拉回“人间”:“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用“渔樵”这一平凡形象对应前文“英雄”;以“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收尾,将千年兴衰化作老友对饮的笑谈,最终把“豁达”体现成“平凡生活里的通透”。这份“大彻大悟后回归平淡”的态度,恰恰最能戳中普通人的心境。
关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这首词的深意,前面几位老师已解读透彻。接下来,我想重点探讨:从杨慎先贤这首词中,挖掘出《临江仙》词牌具有哪些特性?这些特性又是如何使它成为“连接古典与当代”的优选词牌。
第二部分 《临江仙》:为何它适合承载当代情感?
借古典词牌写当代事、抒当代情,关键看词牌本身的“兼容性”。《临江仙》的三个特性,让它天然适配现代人的复杂心境:
特点一:字数适中、句式灵动,留足当代表达空间
相较于《沁园春》《水调歌头》等长调,《临江仙》以五十八字或六十字为主(常见句式如双调“66755”、双调“76755”),篇幅不长不短:既保留诗词韵律感,又不会因篇幅过长束缚语言表达。比如写职场琐事、日常感悟,无需刻意“凑字数”或“压缩情感”,为当代口语化表达留足余地。
正如杨慎原作,仅用六十字便装下“历史、人生、心境”三层意涵,却不显拥挤,这正是“字数适中”的独特优势。
特点二:意境开阔、情感包容,能装下当代多元心境
从杨慎“历史苍茫”,到苏轼“夜饮东坡醒复醉”的个人闲愁,再到辛弃疾“老去惜花心已懒”的人生怅然,《临江仙》从不是“只写大题材”的词牌;它可以写宏大叙事、亦可抒个体小情绪;可叹时光流逝、亦可表淡然释怀。
《临江仙》这种“兼容并蓄”的特质,恰好契合现代人的生活境遇:无论是职场人的焦虑、无论是中年人的人生复盘,还是独处时的冥想;这些平常生活里的小确幸,都能在《临江仙》中找到表达的“位置”。
我们首先来看,陕西省诗词学会原副会长王小凤老师的《临江仙·岭南访友》一词:
“夜枕溪流轻曼,闲听花语呢喃。书香醉了案头兰。清风穿木牖,明月照无眠。
解甲归来伏枥,一怀往事如烟。今朝邀饮又当年。雄心依旧在,情寄万重山。”
上片描绘“访友的闲适之景”,下片抒“解甲后的壮志与怀旧之情”,将个人境遇自然融入《临江仙》的意境中,毫无违和感。
特点三:景情相生,给当代创作搭好“路径框架”
《临江仙》有个鲜明范式:即善以“景语”起兴,以“情语”收尾。杨慎先贤用“长江”“青山”起笔,收于“笑谈中”;王小凤老师的又一首《临江仙·致自己》亦是如此:
“耳畔蝉鸣何细细,眼前花蕊朦朦。心头却有梦萦萦,奈何人渐老,徒念五千峰。
漫数流云思万缕,回眸往事从容。听凭白发挽秋风。近禅多静谧,向善自安宁。”
先写“蝉鸣”“花蕊”“流云”之景,再转“人渐老”“往事从容”之情。
这种“借景抒情”的固定路径,对当代人创作尤为友好;无需纠结“如何开头、如何抒情”,只需将“当代生活的景”嵌入框架,再引出“当下的情”,便能自然贴合词牌的韵味。
第三部分 现代人的“临江仙式表达”:三个可落地的转化路径
了解《临江仙》的特性后,核心问题是:当代人该如何用它抒发情感?如何打破“古今隔阂”,让古典格律与当代生活“同频共振”,我想具体可通过三条路径实现:
一、 意象“现代化”:以当代场景替代古典元素,保意涵不变
古典诗词中的“长江”“渔樵”“浊酒”,本质是“情感载体”——“长江”象征“时光洪流”,“渔樵”代表“淡然生活”。现代人无需硬套古典意象,可替换为当代人熟悉的场景,只要保留“载体的意涵”即可。
例如我们现任陕西省诗词学会书画研究院院长张曼丽老师的《临江仙·咸阳湖踏春》,正是这样写的,请看:
“烟雨柳堤十里画,莺声啄尽残红。枝头翠色挽余香。平湖云水里,燕子剪春光。
春去春归春不老,音尘古道沧桑。咸阳楼上汉家风,苍苍垂钓叟,隔岸动秦腔。”
“柳堤”“平湖”都是当代踏春实景,“垂钓叟”“秦腔”是当下生活滋味,却与古典《临江仙》的“景中藏情”一脉相承。读者在“柳堤”“平湖”中,读懂与“长江”“江渚”相通的人生况味。
二、情感“共通化”:抓古今不变的“人性共鸣点”,填当代细节
古典诗词的流传,在于书写了“人类永恒的情感”:比如对时光的感慨、对得失的豁达、对孤独的消解、对平凡的珍视等等。现代人写《临江仙》,无需刻意“模仿古人情绪”,只需围绕这些“共通情感”,填充当代人的具体经历便可。
这个观点我以我们陕西省诗词学会现任副会长胡宝玪(奇奇)老师的《临江仙·情何以堪》为例:
“我也柔情似水,我还才气赢人,亦俗亦雅亦单纯,诗文结挚友,厨艺认宗亲。
一片深情苦守,八年悲喜同尘。飘零恐是己元身。纵有千般好,难求一纸春。”
其词用近乎白话语调,简洁平实地将“豁达”落在“对感情遗憾的接纳”上,这正是当代人对“得失”的具体感悟,与杨慎的“超脱”内核一致。
我个人也常常借《临江仙》疏解情绪,如养病时所作:
“不羡珠光珍时贵,闲敲小字成篇。三餐淡饭笑嫣然。话柔舒胃腑,神定养心泉。
醒悟尘途终有尽,何须顾念悲欢?整装下单向云边。愁来风过耳,梦底水连天。”
没有“大道理”,仅写“敲字”“淡饭”的日常,加入“整装”“下单”等现代词汇,以“坐飞机出游”的现代生活场景,写出洒脱心境,表达“对生死悲欢的释然”,这也正是杨慎“是非成败转头空”在当代小切口下的诗意表达,让古人的“愁”与现代人的“愁”呼应,古人的“暖”与现代人的“暖”相通。
三、题材“日常化”:以生活细节入词,让词牌接当代“地气”
《临江仙》可写历史兴衰,更可写烟火日常。当代创作不必局限于“宏大题材”,可将目光投向身边的老院、街角的风景、日常的感悟。如此,反而更能让词牌贴近当代人的生活,引发更直接的共鸣。
再如我的《临江仙·老院情》:
“黛瓦深檐互靠,邻屋四座合围。舒舒坦坦炕窗窥。男孩玩兔跳,女子画雏飞。
少岁贫穷快乐,中年富裕行规。浮生过半梦常回。风吹风马聚,雪落雪人堆。”
以“老院”为核心意象,用“今忆昔”的脉络串联岁月,将少时清贫中的乐与中年富足后的思融于一词。“见景生情、以情系忆”的笔法,恰是对传统词“情景互融”特质的践行。
我的这首词的创作特点可总结为三点:
1.起笔:以“院景速写”定格记忆,以“动景”显“活态”
上阕全为老院记忆中的实景勾勒,“黛瓦深檐互靠,邻屋四座合围”以静态细节搭建老榆林四合院空间格局,“互靠”“合围”既写建筑形态,更暗合邻里融洽;“舒舒坦坦炕窗窥”以生活视角切入,引出“男孩玩兔跳,女子画雏飞”的动态场景,让“老院”成为充满少年时光的“活场景”,为下阕抒情筑牢“景之基”。
2.转合:以“今昔对照”寄情,于“反差”中见“情之真”
下阕由“忆”转“思”,“少岁贫穷快乐,中年富裕行规”形成对照:“少岁”物质清贫却因老院时光而“快乐”,“中年”物质富足却受“行规”约束——这种反差并非否定“富裕”,而是凸显老院时光的纯粹与珍贵,点出“浮生过半梦常回”的缘由:怀念的是贫穷岁月里无拘无束的快乐,以及未被“行规”浸染的初心。结尾“风吹风马聚,雪落雪人堆”以冬日场景收束,与上阕“兔跳”“画雏飞”呼应,让“梦常回”的记忆有了具体落点。
3.以“情”为线串“忆”,见“小景”写“大人生”
全词无刻意雕琢辞藻,“互靠”“合围”“兔跳”“雏飞”等语如日常闲谈,却以“老院”为轴,串联“景(院之形)、人(院中人)、情(忆之情)”。从“邻屋合围”的温暖,到“孩童嬉戏”的快乐,再到“浮生过半梦常回”的怅然,写的是个人“老院记忆”,却暗合许多人对“少年时光”的共同怀念——这种“物质虽简,精神自足”的岁月,恰是历经世事后最珍贵的回望。这与杨慎词“见景抒情”的本质相通,皆是由具体之“景”(杨慎的长江、此词的老院),生出发自内心的“情”(杨慎的历史旷达、此词的岁月怀思),让词作有“景”可感,有“情”可依。
第四部分 结语:让《临江仙》成为当代人的“情感容器”
最后想与大家分享的是:我们借《临江仙》书写当代情感,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寻找更厚重的情感出口”。
在快节奏的当下,我们的情绪太易沦为“转瞬即逝的碎片”——加班的疲惫、遗憾的伤痛、平凡的温暖,大多“发一条朋友圈便烟消云散”。
然而,如我们能写一首《临江仙》则情况大有不同,它的韵律,能让我们慢下来;它的意境需要我们走出去亲近自然,或借一场“高铁游龙快意”的旅行缓释疲惫,在格律的约束中沉淀思绪,让零散的情绪变得厚重。填一阕词 可感、可留存。
这便是《临江仙》的当代价值:它不仅仅是古籍里的经典词牌,也是我们情感的“温柔容器”。让我们在古典韵律中,与自己的生活和解,与千年的诗意相通。
最后,我再步韵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一词,贺“杨慎《临江仙》研讨会”圆满成功。
“遥忆升庵词落处,江山曾记才雄。百年余韵荡晴空。古城今聚首,雅集树旌红。
四乐传薪承逸调,吟坛飘拂新风。同研仙句喜相逢。唐音融宋律,心醉墨香中。”
我的分享到此结束,不当之处,恳请各位老师、诗友批评指正。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