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放不下

突然间想到读书期间的几段不足挂齿的琐碎往事,但是我总是时不时、无意识地把它们拿出来擦亮、回味,这好像是成长路上的一个个解不开的羁绊,将牵制着我一辈子。

(1)以前小学学字的时候,有次学到“不”字,如果是工工整整、按照规矩写好的话,就不会有以后乃至记到现在的事情。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很喜欢将第一笔和第二笔的“横和撇”连起来写,变成了“横折”结构,于是乎就写成了“フ”,再在”撇”比划之下,添上其他的笔顺。老师把我写的这个字,投影到白板之上,然后对着全班,指出我这样的写法是错误的,应该一笔一划按次序写好,我当时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只觉得羞愧难当。

然而之后的板书,老师都是连笔写这个“不”字,一直都是写成“横折”的这个结构,可能我是留了个心眼,特别盯牢老师对于这个字的写法,因此当看到她这样写的时候,就会生出被“背叛”的感觉:那是老师和学生两种身份之间的差别待遇及离析感—— 一直延伸至今,而令我无法释怀。

(2)而后初中遇到的第一个班主任,是在高校刚刚毕业然后分配过来的,是教语文的一个男生。我只觉得他讲课很无趣。

有次语文的考试,我的座位是最后一排,他恰好监考到我这个科室(大考都是全级学生打乱,然后重新分班和分位),在监考的时候,一直在我旁边晃悠,我都能够感受他依靠在门边,然后低头看我的做题情况。这倒也不是给我一种紧张感,而我当下只觉得他很无聊,其实他可以去找点风景左右看看,甚至玩玩手机也比盯着我强。

考完试之后,问我考成怎么样,我很自信地说,必须能行!你必须相信我云云。

他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真心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但我的每次过量释放的信心和元气满满,最终无一不演变成得意忘形后的大失所望。结果,当公布成绩后,他拎着我的试卷,脸上完全没有表情(我现在还能记住他严肃的眼神),对我淡淡地说了句“68分”,然后嫌弃地把卷子举到我脸上。赤裸的红色修改笔迹,在脆弱的试卷上留下的一个个叉叉叉。我不敢对视,于是乎便低下了头,就好像有人打了我两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顿时无地自容。

可能他在那刻,内心就觉得我不是个好学生,只会吹嘘和放大自己。每周的日记,我都在认真写本周的看法和真实感受,他留下的批语就是:无病呻吟,悲伤的文字堆砌成没有营养的废话 (那时候因为寄宿学校的封闭性,正值青春期,我产生了有关于宿舍和班级的人际关系的矛盾纠纷,继而衍生出心理问题,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解决,于是乎看事物都是以悲观的情绪)。他没有问我这样写的理由,又留了句:

“下周能不能不要这样写了?”

结果就是,我学会了隐藏自己和抄袭范文,当作是我这周发生的周记,匆匆敷衍了事。他尽管只留下了一个“阅”字,但是再也没有找我茬。

我只觉得他不是一个好老师。现在也是。他的结局就是后来去了一个比较普通的小学任教,而不是原来的这个重点初中。

(3)初二那年,又换了一个女班主任,1979年的。我以为她足够成熟,但事与愿违。

有次有个长辈生了重病了,我需要回家一趟,她一边推着摩托车,一边问我是什么病,我说好像体内长了个瘤(那时候我并没有瘤=癌症的这种概念),我只听见她毫不在意地说了句:“哦,就是cancer(癌症)啊。”

我当场泪崩,她却什么也没回。而“长辈癌症”的这件事情,就成为以后她拿捏我的一个把柄。

她在我请假完毕返校时,当天晚自习就把我拉去了楼梯间谈话,三句不离开“你要谨记某某长辈的在天之灵,不负所托,好好学习。成绩不能差啊,他可看着你呢。”

我哭得一塌糊涂,她毫无安慰和抱歉感,一直拿我的这个弱点来攻击我:言语间的冰凉、事不关己,就像看透了我的家族体系,经济状况,然后把我冷冷地拒之门外。

然后我紧接着的成绩平平,尤其是语文,我最后一点点的兴趣也消耗殆尽。她便多次叫我出去谈话,每次都是提到这位去世的亲戚,说“(他)可给你很大的期望啊,为什么你又退步了呢?”

我哪知道?

我只觉得这些家事,埋在自己的心底就好,不希望别人拿出来当做一个个谈资和被消费。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单纯地觉得下学期脱离她就好了,于是乎成绩就更差了。回过来看,后来她一直是我们的班主任。直至初中毕业,我可度日如年。而我长大后多次见到她带着孩子在小区旁转悠,也完全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对她的讨厌,不会放下。

(4)高二时候的语文老师,也是一个带着有色眼镜的人。

她对待班上其他的学生都很好,唯独点到我名字或者我没有答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对着我,或是批评或是直接罚站,完全把我当作是问题同学。但我的语文成绩并不差,有次期末甚至是全班最高分,她只是淡淡提了一句,便没有下文或者是任何鼓励的言语。相反地,对待别的同学,她夸得可起劲了。

文言文翻译、背诵课文、上讲台做题等其他提问,我得绞尽脑汁,不然的话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和冷冰冰的表情。

我内心细腻,知道她讨厌我,但我至今始终不知道原因。其他同学都觉得她很好,善解人意,甚至还会跟她没有距离地做朋友,除了我这个异类。

诸如此类的学生时代的黑点,还有好些笼罩于心头,有空再娓娓道来。局外者觉得,自己长大了、从原生环境跳脱出来便是,不必过多计较乃至显得格外矫情,但孩提及青少年时候的记忆,总是深刻难忘,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一刀刀地在我心头留下划痕,待岁月风干后,形成一道道抹不去的疤,再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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