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叔父 - 草稿

过几天我要搬新家了,于是提笔写了对联。

写对联时,不由自主想起了我的叔叔。我的叔叔离开我们快二十年了,但叔叔的音容笑貌依然长存在我心里。

叔叔微胖,中等身材。他跟人聊天时,最喜欢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脸上挂着笑容,跟人聊一句就憨笑一声。一副心满意得的模样。

叔叔是文化大革命前夕毕业于双峰一中的高材生,此时正是国家取消高考的时候,尽管叔父满腹诗书才华横溢,还是失去了继续求学的机会。即使如此,叔叔还是坚持看书写字。

叔叔的毛笔书法行云流水,笔走如云烟,一气呵成。每每他挥毫泼墨的时候,只要我在家,我总是最忠实的粉丝,守候在他身边!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需要帮忙写对联时,叔叔也是非常乐意前往帮忙。有一次,村上一家人家里新房落成,请叔叔写对联,我就给叔叔打下手帮忙折纸,看着叔叔笔走龙蛇,一提一顿之间,一副对联就写好了,我非常羡慕。叔叔知道我也喜欢舞文弄墨,就跟我说:‘’意芬,练习书法要持之以恒,切忌一曝十寒。俗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用心练习吧,会有成绩的,以后我带你出去写对联。‘’我当时听了好高兴。也在暗暗使劲练习。

但是作为孩子的妈,要上班,还有一大堆家务、农活等着我去打理,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没多久我就没坚持练习了,这事就这样搁浅了。现在想起来好后悔,白白浪费了几十年的光阴。其实正如鲁迅先生说的:时间是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挤,总会有的。我还是败在了自己的惰性上了。

叔叔文采也很出色。写出来的文章字字珠玑引人入胜。我还记得当年无意当中翻看过他写的报道,隐隐约约记得内容是那年洪水肆虐,犁头嘴那个发电站告急,电站工人舍身保护国家财产安全的故事。叔叔的报道,描写得栩栩如生,读上去感人肺腑。在他的笔下,我似乎看到汹涌的洪水猛兽般地撞击着发电站的机房,而几个工人竟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仍旧坚守岗位。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那些内容,脑子里还有那个画面,就是因为文字有太强的感染力。而且他那手钢笔字真是龙飞凤舞,因此我对叔叔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有时间就会模仿他写的字。

叔叔文采斐然,请他写报告的人也多。他总是来者不拒,让人满意而归。从这时候起,叔叔也教我写报告和其他一些应用文。后来我也陆续帮一些人写过,听到人家连声道谢,我也体味到了用文字帮助人的快乐。

叔叔生前十分豁达,平易近人。老人小孩个个喜欢,人缘极好。叔叔曾经教育我们兄妹:人活在世上,不能看低任何一个人,乞丐也不要亏待,就是不喜欢你的人你也要学会尊重他们。当初年少气盛的我,还有点不以为然。

记得那时叔叔家里来往的客人多。特别有印象的是一个外号叫“二鲁匠”的补锅师傅,经常利用空余时间来我叔叔家玩。

那时补锅这职业地位低下,收入低,有点被人瞧不起。但是我叔父并不嫌弃二鲁匠。二鲁匠看到我叔叔和蔼可亲,也喜欢来叔叔家里玩。

叔叔对外人好,对自己的兄弟更不用说了。我家那时候经济困难,叔叔就毫不犹豫承担了我哥哥的学费直至初中毕业。后来我父亲病重在医院抢救了九天九夜,白天妈妈照顾父亲,晚上叔叔婶婶下班后去医院替换妈妈。兄弟情深可见一斑。

可天妒英才。叔父五十多岁那年因意外摔倒,脑袋受了重伤,虽然从死亡线上救回了一命,但是从此叔叔生活不能自理,眼睛也差不多失明。幸亏婶婶悉心照料,叔叔后来又可以站立行走了,眼睛也恢复了一点视力。能走动了,叔叔也变得快乐了,常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地颤巍巍地走来我家。老远我就看到叔叔来了,马上跑过去扶着他。叔叔看到我就说:‘’意芬,你今天在家呀,真好,我还担心你没回来呢,我想到你家来玩,就怕你没在家呢‘’。我搀扶着叔叔到了家里,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想到我的叔叔以前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也是那么的与人为善,老少无欺。可天不怜见,我的叔叔竟被病魔折磨成这样。

扶叔叔坐下后,我倒了一点点酒给叔叔喝。以前,酒是叔叔的最爱,但是医生交代过我们,叔叔受伤后不能喝酒了,所以我只让叔叔稍微尝了几口。其实,我知道叔叔想要多喝几口酒。可我不能,因为事关叔叔的身体。现在一想到这些鼻子就会发酸。

几年后,叔叔身体越来越差,严重的糖尿病引起并发症,叔叔终没敌过病魔的侵袭,于2000年正月初二晚上撒手人寰,永远离开了我们。

叔叔的离世,好长一段时间让我自责,因为他身体原因没能让他在我家痛痛快快喝过一次酒。我后悔当初没让叔叔尽兴一点,也没能尽侄女的一点孝心,更让我失去了向叔叔学习的机会。

我想,若是叔叔健在,我们叔侄一起练书法一起体验文字的乐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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