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诗:乡村道上的红马卦
文/唐风
晨曦刚漫过梅山的脊背,薄雾还缠着青石板路的脚踝,那一抹红,便从村口的老樟树下漫出来了。
不是花,却比花更艳。不是旗,却比旗更暖。
那是红马褂,梅山红志愿服务队的衣裳。一件一件,像山涧里跃动的火苗,像田埂上盛开的映山红,像祖辈手中那盏不肯熄灭的松明灯。
他们走在泥土松软的乡道上。脚印深浅不一,有的沾着露,有的沾着霜,有的沾着昨夜替张大爷家收稻子时落下的谷糠。红马褂在风里一飘一飘,把"志愿"两个字,写成了炊烟的形状,写成了溪水的模样。
梅山记得每一张脸。
记得那个帮留守娃扎风筝的年轻后生,红马褂被竹篾勾出一道线头,他笑笑说无妨,风筝飞上天时,线头也跟着飞成了云。记得那个给独居阿婆送药的婶子,红马卦兜着一包包草药,爬坡时汗湿了后背,印出一个浅浅的山形。记得暴雨后疏通沟渠的老汉,红马卦溅满黄泥,却成了他这辈子最体面的衣裳。乡村道上清理垃圾,打扫卫生的那群红马卦,成了一条亮丽的风景。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红马卦拂过稻穗的轻响,只有红马褂停在斑驳木门前的静默,只有红马褂在夕阳里排成一串,像一首无韵的诗,从村东头,一直铺到村西头。
有人问,图个啥?
他们指指心口,那抹红,原是从心尖上长出来的。梅山养育了人,人便还梅山以赤诚。这赤诚不必惊天动地,它可以是半块留给过路客的馍,可以是雨夜为陌生人撑起的伞,可以是蹲下来,替一位老人系好松开的鞋带时,红马褂下摆轻轻触到地面的那一瞬。
暮色四合时,红马褂们聚在村部的灯下。衣裳褪下,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像一摞滚烫的誓言。而窗外,乡道蜿蜒入梦,月光把那些白天留下的脚印,镀亮。
梅山红啊,你是乡村道上一枚枚行走的印章,盖在青山绿水间,盖在人心最柔软处。盖出一个朴素的真理。
最暖的颜色,从来都不是远方的霓虹,而是家门口这一片,愿意为你弯腰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