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在春天和夏天，与鸟儿过招。这时候，我的脑海里会有无数的画面，也有一布袋的诗句涌出。
桃红梨白的季节，适合发情，谈恋爱；而满眸翠绿，适合攀爬，探险，独自行走。随着排山倒海般的葱绿色逼近，那种透心的凉，连绵不绝地杀奔而来。
这时候，三两声鸟鸣进入了我的耳中，在我的胸腔之内盘旋了。
不过一会儿，就有了此起彼伏的叽喳声。
我能听懂它们在说些什么。我，不过是把扇动着微风的翅膀，藏起来了的同类。
比如，眼前的这两只鸟儿，就在拉家常。一个羽毛泛黄，90后的鸟儿说，它去年的时候和我相遇过，在不老泉边，在一场急促而又热烈的雨中。另外一个声带有点沙哑，像歌手田震的，进一步解说道，当时我迷了路，应该是去山里寻找一位穿着碎花裙子，在石板路上汲水的姑娘。
我听了，就笑了。佩服鸟儿们想象力的同时，也佩服其记性真是好。它们用婉转，絮叨，或者是欢喜和喧闹串起来的故事，是我无法用文字来表达的。
其实，鸟儿也有儿女的心事，也有邻居的妒忌和亲热；也有亲戚之间的走动，青春期的呼唤和迷茫。当它们说完这一切，也该到了午休时间了，林子恢复了宁静。我呢，重新踏上征程，身影缓慢地融入黄昏里。这是我们最好的告别时间。
第二次去的时候，鸟儿们了然了我的身影，手势，或者是行走的脚步。它们的话语不像前一次那么急促、很熟稔的欢呼，只是在身旁跳跃着，在溪水边梳理着羽毛。是的，很放松，很自由。我也在一块石板上躺下来。
我的内心是如此宁静，就像一块浸泡在水中的青花瓷器，水是我的另一块皮肤。我把要说的话，念给群山。有时候，我摊开手掌，让鸟儿的身体轻轻地跳在这个天平之上。我要给称重，顺便量一下它们的体温。我还要面对面地给它们描述山外的世界，说一说街面最新的消息，说一说红尘里的那些时尚，前卫的，台面上的事。当它们的羽毛在一棵杉树后消失，我知道，它们把听到的，又传递给另外一些群体了。
那个红嘴白羽的鸟儿，我给取名苏苏。现实里的苏苏是我上学时的初恋。那个长尾巴小眼睛的，我给取名小小，小小却是放学归来时迎接我的第一只黄狗了。我不知道它们是翠鸟，还是鹦鹉，是麻雀还是喜鹊，总之，都是我的红颜知己。我的文字任由它们阅读，当然啦，风是调皮的助手。我的梦里，闪过山水的影子，也闪烁着鸟儿第一声的祝福。
当我想用一首古体来描述这次见面，写下诗的第一句“人近故乡怯”时，却没了第二句，没了下文。
我的性格是如此羞怯和内敛，真的不适合当一个姑娘的面说“我爱你”那样的话语。在外地，混得怎样，是黄袍加身的风光还是破帽遮颜过闹市的寒酸，而家乡又有了如何的变化，胆怯的其实是人。人有两种，张扬的人和害羞的人，无论哪一种，回到故乡都得龟缩着，藏着锋芒。故乡是最包容的，是欢乐谷和疗养院。
二十年以后，在草稿箱里看到这篇不成熟的文字，进行了增删后，我又补充了第二句：夜深风影留。本来我把这当作一副对联，不再写下去了。可是，由于酒精的作用，想进一步表达这种藏着的休眠火山的想法，于是有了全文：“人近故乡怯，夜深风影留。青山无限绿，大梦水中浮。羽落惊尘梦，泉鸣洗客愁。此心安处是，何必觅封侯。”此时，山水有了，梦有了，我的青春却不在了。这是令人伤感的。
不过，我还是喜欢在山里行走，放纵不羁，无拘无束。既不想发现啥，也不想遗失啥。没有任何的仪式和宣言，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踏入山野。不是一次，而是十多次地重复在同一条路上。当鸟儿有所呼唤，我便有了上路的理由。我是想把自己和自然合二为一。像那个爱着靖哥哥的蓉儿，一生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