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无论是哪个地方的冬天,我都不喜欢。
八九十年代,老家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而且寒风像一张薄薄的泛着光泽的刀片,擦过就留下干红的血丝。没有围巾,也没有帽子,只有一件姐穿旧了的毛衣,外加一个邻居二嫂不要的灰色的外套,这是我整个冬天的装备。脚上一双从秋一直穿到春天的布鞋,还漏出几个洞。(夏天光着脚丫,是不用穿鞋的)父母也挺心疼我们,可是,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关心、同情只能让步于现实。我们每天穿梭于瑟瑟寒风中,只为了往后免除于寒风的侵凌。一个冬天,手干裂,冻得像胡萝卜一样透明,手背足有馒头那么厚。至今我的左手食指还留下当年冻伤后的疮疤。在这灰色的童年中,唯有一点快乐让我回味。过去,能吃饱已经是最富有的状态了,更别提零嘴。夏天,可以偷摘李婶家的黄瓜,或薅张嫂家的豇豆,或爬树摘钱伯家的桃,不管怎样,都或多或少解决孩子的馋劲。但冬天,连一片绿色的叶子都难找寻,更别提能有多余的菜供我们顺手牵羊了。即便这样,也难不倒七八岁孩子。有一个年龄稍长的孩子出主意:今晚回家偷抓一把黄豆装在口袋里,带一个小铁盒,明天就有香甜可口的零食吃了。果然,第二天教室里时不时会传来一阵“嘭嘭”的响声,接着一股黄豆的香味弥漫,胆子大点,躲过老师的侦查,偷偷在底下用两根小棒夹起铁盒,然后打开送到嘴里,一阵香甜味填满口腔,心中一暖,对饥饿的恐惧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尝过了如此多的零食,再也没有吃到过比这几粒黄豆更香甜的零食了。
2008年,我离开家乡,到了阿克苏。这是祖国西北边陲的一个城市。一到冬天,整个城市都蒙上一层灰色,不见零星半点的绿色,好像陷入死寂一般。室内的空气尤其干燥,整个人就像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仍觉得快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