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是某宇宙中枢,也存在一个普遍规则。
我不知道最后会是谁站在这里,我们先称之为老铁。
老铁在童话镇空荡荡的荒原上散步,反正这里不受时间流逝的催促,也不会因累而死,本地规则的约束力还没有被洞察,他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曾经这里有一个城邦,里面住着很少的人,不过他们做的事却很多。一条暗河从中央城堡的地基下流出,经过另一座私人的城堡和一大片彩虹色的森林,可以延伸到任何地方。那里可以有鲜花盛开的草原,远处的云山搅和在一起,是天空的建筑。那里有一座悠闲的山谷,在很短的时间里曾充斥着老人和孩子的欢声笑语。那里接近天国,也接近地面。顺着河流却一定会迷失。老铁感到有些孤单,所以出了城邦古遗迹,就到了荒原,微风拂过,有时候土堆里几只地鼠钻进钻出,旷远的风抵消掉了个体的忧愁。
老铁觉得,怎么也快要天黑了,果然天空的两个太阳,一左一右地从东西落下,漫漫的星辰布了上来。土地变得紧实光秃。他以为在退出这里之前,不会在遇到任何人了。
可是一转头,一颗棉花糖就那么直直地插在地上,星光下金粉色的外壳像流动的雾霭。他早就知道其他生命的显现会十分奇怪,却没想到是以自己熟识的方式。
老铁赶紧上前和棉花糖打了个招呼,自报家门道:“您好您好,鄙人是三界宇宙的路人,我们宇宙的最低不可分是‘灵魂’,我是其中一个,您可以亲切地叫我,老铁。”他手臂画了个圈把自己包住,双手抱拳往前一递,又欠身做了个老式的鞠躬。
棉花糖显然也很高兴,嘭地变成了一个和老铁很相近的人形。看起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双眼放光,“啊,你是列神世的人吧!从构成来看,咱两个宇宙差不多呢,连话也听得懂,你知道这有多罕见吗!我早就观测到过你们的宇宙了,你们的‘神’和我们有点像,也是个好人呐。我们的最低不可分是‘量子’,你可以叫我大雪!嘿嘿,我本名是小雪,不过觉得不够气派,自己就给改了。”
两人说了些家常话,都不禁笑了,连寒暄都能如此相似。大雪长期游离于此,更是异常兴奋。过了一会老铁不禁问道,“你是怎么变成棉花糖的啊,哦不,在此之前,为什么要变成棉花糖?”
“嘿嘿,这话我说了,对你不太好。”大雪眨巴着眼睛,仿佛此事颇有深意。她打量了老铁一番,发现他的确是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四下里扫了一眼,居然略显扭捏地道,“本着道德其实不该告诉你,但若非恰好遇到的是我,恐怕你再待上一百年,也未见得能碰到别人。”
老铁更加疑惑了,大雪拐弯抹角地道,“我见过很多很多人——有些你或许很快能观测到,有些你也观测不到的——发现大家都比较能接受一团轻飘飘、圆蓬蓬的低能量柔软物质,嘿嘿,尤其是来自‘超大星云宇宙’的......额,云?”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天边,在老铁看来,其中一个太阳升上来了,泛着冰蓝色的光。大雪却满脸阴郁,老铁也跟着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了?这里要塌陷了吗?”
大雪沉重地摇摇头,一字一句地道,“不,是来作业了。”她往地上一蹲,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白糖,过了几秒就长出一颗兔子样的棉花糖,像气球似的被她踢到空中。
老铁轻轻接着,大雪笑道,“我们就此别过吧,你如果不回自己的宇宙,我们说不定还会再见。”她思忖了一下,补充道,“在三千页大本之内吧。”
大雪变成一缕高热量的棉花糖,以不可见的形体离开后,老铁的荒原就下了一场大雪。雪云很厚,雪花却十分稀疏,几乎没有冷感。走着走着遇到一处木屋,他就钻了进去,发现炭火烧的正旺,他赶忙把烟囱疏通,敞开窗户散了散呛人的烟,然后从橱柜里找到调料,接雪水给自己煮了碗汤。
他躺在床上,让窗户打开小缝,望着窗外的大雪,玩着大雪送他地棉花糖。就算老铁的手掌干燥粗糙,兔子淋了雪却也没有缩小,此时在火光的映照和水烧开的咕嘟嘟声中,却一点点化了,连黏腻都没有留下。老铁想着自己的老家,门口寻常的宽窄巷和南方人家标配的古槐、桂花,想着想着,树色花色与外面亮晶晶的雪粘连到了一起。
他苏醒时,炭火已熄,窗外的光线却不那么亮。他打眼一看,发现居然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巷,地面几乎是歪斜的,五颜六色的圆石头和疑似水泥的东西铺在一起,两侧的房屋也很古怪,像许多女巫的帽子和巨大的蘑菇。
有许多人以他们的宇宙最低不可分凝聚移动着,在老铁的屋子里,就有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长了一副难以描述的样子。老铁想看清他的样子,就像害了高度散光,仿佛多个对方在互相交叠干涉。反倒是闭上一半眼睛,才的的确确感知到了这个存在。老铁命名对方为“被散光人”。
被散光人朝他散了一下光,老铁头晕目眩地回了一个鞠躬,好像听到很多声音在耳畔散声波,于是大声说道,“幸会幸会,您好您好,诚惶诚恐,有缘千里来相见,告辞了!”
老铁以为自己的木屋在这条路上算是一个很标志的建筑,不过出来之后,却发现其他的房子都齐整了很多,高大又漂亮。
他看到各形各色的人们不断涌进涌出,很好奇他们是从何而来,于是漫不经心地尾随了一个更加难以描述的存在。
只见对方转到两个房屋间的过道,顺着路移动啊移动,尽头赫然是一架棉花糖机!
棉花糖机倾吐着絮,絮变成更加稳定或不稳定的存在。那人硕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在机器上空化作细砂糖,卷入了离心盘。
老铁苦笑着想,难怪自己的宇宙一直管这里叫“童话镇”,难怪大雪不愿意多说。
他琢磨起了和大雪的交谈,出神地看着在棉花糖机涌入涌出的人们,心想,果真存在两个如此相似的宇宙吗?
复变函数期中之前,在中文图书馆忽然无聊写起来了。十四岁的时候构想出来的,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达到这里。我像那个大统世形成之前的混沌宇宙,好嘛,是神的雏形(虽然并不希望自己是神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