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那些美好的生活现在想来都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革命先辈洒热血抛头颅,劳动人们勤劳奋斗,带来短暂的和平发展黄金时期。我的奶奶也是我童年时光里唯一的白月光。
我的奶奶很能干,每天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买很多菜回来,在家里腌萝卜泡菜,酿制米酒,方寸之大的阳台用来养鸡,会杀鱼,杀鸡,到了过年做肉圆子,鱼圆子,包饺子,包春卷,炸藕夹,年前就忙活起来,家里的蒸笼蒸汽不断,瓦罐藕汤,萝卜汤,锅炉上咕咚咕咚,飘香四溢,过年一个人张罗出一桌子饭菜招待乡下亲戚,她的子女都会带着家人到我家来聚在一起,他们说因为有“老娘”在,这个家就永远在,奶奶的付出贡献,凝聚人心,累的是“老娘”,心里最开心的也是“老娘”,那时候唱的常回家看看是每个家庭发自内心的时代的歌声。
回头想来,我就很凉薄,也不怎么会做饭,不懂得打理生活过的有烟火气,和人主动建立亲密或友好的关系。独生子女的关系,从小和奶奶长大,父母的在家的印象很少,大部分的画面里就只有奶奶,再单独一个在家玩耍的我。奶奶走后,感觉吃饭是没有温度的,高中中午放学回来,我自己用微波炉热昨晚的剩菜一边吃一边看舒高主持的音乐节目再骑车去学校。爸爸回家就是为了钱和妈妈剧烈争吵,疯狂的歇斯底里像要世界末日的感觉,弄的我很惊恐紧张。没有一家人心平气和吃饭的时候,吃了也是感觉不自在和不舒服的,我们都是三个人一个人一个地儿夹了菜关起门来吃,如果爸爸出差了,家里会迎来一段比较长时间的清净和和平,我们娘俩才稍微过的轻松愉快一点。
所以现在依旧不太喜欢和太多人一起吃饭,长期一个人躲着吃更自由更心安,这个属于应激反应了。不懂得场面话和客套话,也不会主动联系别人,可能是自卑,可能是性格蒙上了一层阴郁,不够阳光,敏感,也不太会沟通,承接了他们的演戏模式,亲密关系里我也经常的表达愤怒,很容易就暴躁,不会商量和迂回,家庭的土壤酸性贫瘠,人的情商高不上去。时常伤害别人,别人又来刺激伤害我,最后,只能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奶奶存在于世界和我有交集的那几年里给我见识到什么是家,什么是亲人,什么是质朴无声的生活气息,艰难困苦从不言说,乐观耐劳,喜欢热闹,但她的病痛一直伴随着她。我从小和她睡一起,半夜里听到她疼的哼唧,我也不懂得心疼人,说上两句体己的话,菜篮子布袋子太重把奶奶的手腕坷出红印子,肩膀手臂也抬不起来,袋子勾的手指头关节处的皮肤都无法回弹,我也没想到去帮着拎几个菜减轻一下她的负担,她的双手因为风湿无法完全弯曲,身子也低不下去,冬季脱不了厚厚的棉裤,我看到她的腿上都是纷飞的白色皮屑,一脱裤子空气里飞满了,我不乐意的跑掉了,也不知道奶奶最后怎么一点点的脱了躺下的,但她总给我掖被子,让我感觉长辈的疼爱和关心。
奶奶后来病痛加重,小小的房间里红灯香烛供奉了菩萨,我还记得她白天晚上都站在菩萨面前,闭着眼睛合手祈祷,身子不知不觉的摇晃起来的样子。我小时候和奶奶睡一张床,很容易做各种奇怪的梦还有噩梦,每天都光怪陆离的,白天阳光充足,是勤劳的缝衣晾煮烟火气,晚上是30瓦昏黄灯泡,生活苦难无人诉说只能夜里释放,隐忍,坚强,家庭全部的重担都在奶奶一个人羸弱的肩膀上,爷爷不心疼她,爸爸不懂事,也不交钱回来,过年回家先去赌场,输光了回家再对奶奶妈妈逼着要钱,他听到没钱两个字就和失心疯一样对家里人破口大骂,恨不得拿出刀来给我们都砍了才能平息他的怒火,过年了也不能出差,他再躺上半个月不出门,奶奶怕爸妈离婚,当个和事佬两头劝,端吃喝到他床前…
一家三口的和谐画面有是有,但那是他赢钱了后的慈善像,很短暂,也令人不安,因为后面随时又会迎来腥风血雨,魔鬼上身后等待我们的又是一场恶战:挑刺,找歪,情绪突然点燃,“你跟老子拿钱来”,不然就各种恶劣的脏话输出,动情处会加上哭骂这一技能,丢烟头,掀烟缸…不把这套逼钱的戏演好,演的让我们惧怕,就差像旧社会卖儿卖女的给卖了换两铜钱好继续赌博,输送刺激神经的解药。
后来我学心理学,脑科学,发现赌博人有瘾和他的父亲有关,他与父亲的关系不好,男孩子就容易对形成成瘾性人格,有的会沉迷于赌博,脑区域有一块地方需要得到奖赏才能分泌一种激素让人比较愉悦平衡,不然就特别的痛苦。所以,人的苦难真的代代相传,是时代印刻在每个人基因里,出生就有原罪似地,小小的身躯当柱子,承托时代大舞台,有的是在朝鲜战争里当人桥柱子里死了,有的是侥幸没死,别的地方活受罪,脑神经活心脏当柱子去了,承受生活的重压——吃不饱穿不暖做重活危险活还要被鞭打,最后就压垮了肉身的人,直抵心灵处,丧失了人的灵性和爱的健全。就像在凤凰岛里生存了一段时间里的一辉,冷血残暴与黑暗同行。
一直以来我就像个局外人,热闹是他们的,我一直感觉和我无关,很多场合我是融不进去的,就那样呆呆的望着,想离开这个世界很多次了,因为这样家庭成长的环境里,我过于敏感,疏离,脑子混沌,胆小,别人的好意我不懂得回应,恶意我也不知如何应对,稀里糊涂的,被人利用,被人排挤,被人喜欢又被人厌弃,而这一切仿佛和我有关系又没有关系,我就像一个模型,一个观众,根本无法入戏,只觉得噩梦啊你赶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