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旗寨纪事(三)

        马旗寨村有着悠久的历史,自唐初的民间野史传说,明代史书的明确记载,到现在已有一千二百多年了。它伴随着历史的车轮,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封建王朝的兴衰更替。埋藏在唐大明宫遗址废墟中的残脊断桓、破砖片瓦,印记着大唐盛世的昔日繁华。而处于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周边的马旗寨村,也随着各个王朝的动荡,发生着不平凡和平凡的往事。在历史的长河中风风雨雨,一路走来。那沧桑的古树年轮上,镌刻着当年的战火与和平、繁华与落寞,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鲜红的血液中流淌的是对美好明天生活的渴望;直挺的脊梁里充满着不屈与执着;铮铮铁骨中铭刻着善良与正义,历久而不衰,且愈久愈浓烈,这是马旗寨村先民们信仰的力量,精神的寄托,薪火相传,直到今天,明天,直到永远。 

                  古庙会 

        马旗寨村的古庙会,是一个历经千年、传统的民俗祭祀活动。为求得神灵和祖先的庇佑,马旗寨先民选择了祭祀和供奉法力无边的马王爷、药王爷和送子观音菩萨,来保佑子民及后代的平安健康。马王爷是火神的象征,能洞察人性,辨别人间的一切美好与善恶,是正义的化身、奋斗的英雄,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的向往。药王爷,也就是药王孙思邈,能除病消灾,保佑村民健康、平安、长寿。而送子观音菩萨能保佑村民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六畜兴旺。在每年农历的六月二十九,马旗寨先民会在这一天举行祭祀和供奉这三位大仙的活动。请道士念经诵道、乐人唱堂会、村民扭秧歌,祈求大仙降霖赐福,保佑马旗寨的子民。马旗寨村的古庙会,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庙会,没有集市、贸易、杂耍等商业气氛,有的只是虔诚的祭祀与祈福,显得更为纯粹、严肃。后来,因故将庙会的时间改为农历的十月初九。

 

        马旗寨村的古庙,原先位于村子的中部,供奉着泥塑金身的三位大仙,香火甚旺。每到过会这天,附近十里八乡的居士、乡亲们便陆续赶来,参加热热闹闹的庙会。解放后,在破四旧运动中,古庙被毁,庙会也被迫中断。古庙的原址,生产队建了保管室,后来又变成村民的宅基。上世纪末,在村里一些老人的热心组织、开明人士的资助下,古庙会又恢复了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动。

                      婚嫁

      深受千年封建思想的束缚影响,马旗寨村的先民们也不可避免的遵循辈辈传下来的风俗,尊崇孔孟之道,秉持传统习俗。在旧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始终是禁锢人们思想的金科玉律。媒婆,这一历史的特殊角色,也在马旗寨这块热土上行使着她的使命。媒婆受成年男女双方父母的委托,凭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在男女二家来回说合。无非是在女方家说,男方家庭如何殷实,家长如何忠厚善良,男娃如何样貌英俊、知书达礼等让女方家长高兴的话,让女方觉得把闺女嫁过去,就是享福去了;在男方家,则说女方父母如何把女儿教养得贤良淑慧,女娃的女红(gong)做得如何好,做饭自不在话下之类的话。总之,说得男女双方都满意,认为这是一桩好婚姻。有时两家也会暗地里打听对方的情况,看有无赌博、抽大烟,或者好吃懒坐的恶习,以及对方父母的乡性如何等等。若一切顺利,下来就是交换庚贴(生辰八字)、下聘礼了,确定婚事。再后来,就只等着新郎戴红花、骑骏马,抬着花轿、彩礼浩浩荡荡迎亲了……直到进入洞房,掀开盖头那一刻,夫妻二人才第一次面对面的看清对方的模样。不管是光脸麻子,还是黑白俊丑,在这一刻都显露出来了,当然也无后悔之机了,只能暗骂媒婆,不知收了人家多少钱。这就是包办婚姻,这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古时婚姻,婚嫁男女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随后的日子里,女人要严格遵循三从四德的孔孟之礼,“夫为妻纲”,一切听从公婆、丈夫,不管错与对,妇女的地位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解放后,从“小二黑结婚”典型教科书式的婚姻后,年轻人的思想得到了彻底的解放,恋爱自由,婚姻自愿,父母再也不能干涉儿女的婚姻了。“媒婆”,这一封建社会的“糟粕”,也被彻底消灭了。随之而生的是媒人、介绍人这个新名词,不再是添油加醋的两边瞎说了,也不再是彻头彻尾的包办婚姻了。媒人多为好事、热心的乡友,也不分男女老幼。“说成一桩婚,成全二家事”是媒人的口头禅,不为别的,只当是积德行善。当然,成功婚配的双方,也会提上四样礼答谢媒人。适龄男女在媒人的引见下,面对面地了解对方,半年三个月时间不等,成不成全由年轻人自己说了算。双方钟意了,在媒人见证下,男女双方家长见面,男方为女方准备下几样礼,就算定婚了。在四时八节,男方就可以明正言顺提上重礼,到丈人门上去拜节。婚礼则在选好的日子,新郎去迎亲。时代在进步,迎亲也由解放前的骑马、花轿,演变为马车、大卡车、小轿车,直到如今的奔驰、宝马豪华车队了。过门后新媳妇的家庭地位也提升了,由过去不敢言语、上不得厅堂的小妇人,变成了新家的实际“掌柜”的。过去是媳妇怨叹,”啥时候才能熬成婆”。现在不一样了,新媳妇进门就当掌柜的,更有的比婆婆还歪,是不?哈哈。

                      丧葬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谁都无法避免。古时,人们甚至把死看得比生还重要。你看,秦始皇统一天下,坐上九龙口,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人手开始为他修建皇陵,而且一修就是几十年。而老百姓在有生之年,也有的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寿材,也就是棺材。小时候,我就见过,村中几位年纪大的爷辈人屋里的棺材。那时感觉有点害怕,心说咋人还没死,棺材就放屋了。马旗寨村人也不断经历着这个悲情的场面。         

        老人一倒头,主家就第一时间请村里管事的人。一般丧事为三天,也有的因死亡时间恰恰在晚上十二点之前,那就算二天,二天的丧事就很紧张、局促了。从死亡那刻起,全村的乡亲们就忙碌了。报丧、打墓、打棺材、安置灵堂、垒灶起锅,所有的人都有条不紊的、按照管事的安排忙起来。说起来,打棺材和打墓这两件事最为紧迫。尤其是二天的丧事,就是连夜赶,也不能耽误十二点前下葬的要求。即刻派人随主家,到天桥买现成的棺材,如若买不到合适的,就要买柏木板了。有时时间太紧,来不及赶制了,还得借别人的棺材使。随去的村里木匠会算出所需板材数量,帮忙的人用架子车把板材拉回来。木匠带领徒弟或下手,在丧主院内连夜赶做棺材。除了吃饭时能稍事休息一下,木匠不敢怠慢,即使主家好心的劝歇一下也不行,因为木匠心里知道,啥时侯能打好棺材。如果时间紧迫,一夜不休息,再苦再累,咬牙也要赶完,哪怕粗糙些。一句话,不能耽误入殓的时间。同样,这句话对打墓的来说也一样。要在送葬队伍到来之前打好墓,准备好一切工作。这些对于马旗寨的先民们来说,已是一种约定成俗的习惯了。因为每家都要老人,只有全村人一起出动才能顺利完成丧葬,让逝者安息。             

        祭灵、入殓仪式,按照千百年传下来的风俗习惯,一一进行着。最关健的是第三天的抬埋了,从村子到坟地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三十二抬的棺罩由大小、长短、粗细不一的圆木组装好放在丧主家门口,前有龙首后有尾,中间放着棺罩。如果去世的为男性,则龙首颌下有须,若为女性则无须。只待管事的一声号令,入殓完棺盖已被封死的棺材,在孝子们惊天动地的哭声中被抬出家门放在抬杠上,罩上棺罩。管事的一声“起”,逝者长子摔碎烧纸丧盆,鞭炮响起。在手挎放麻纸、香蜡、祭礼竹笼的乡党引导下,披重孝的长子,手执柳枝引魂幡走在最前面。紧跟的是四个乡党抬的放置逝者遗像的四角灵亭,重孝直系子孙手拿哭丧棒依次紧随其后。八挂五的乐人,鼓着腮帮子、吹着悲怨幽咽的唢呐,呜啦呜啦地跟在后面。三十二抬的灵柩棺罩,在年轻力壮的乡亲们肩膀上,平稳缓慢行进。一条糸在棺罩横木上的引绳,牵着手拿柳木丧棒的男女孝子。两侧村中妇女,搀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孝男孝女。村里其它精壮的劳力,则紧跟在棺罩的两侧,随时准备替换力怯的抬杠者。年龄稍长的乡亲,手拿自家铁锨,跟在浩浩荡荡的、长达千米的送葬队伍后面,前往土壕里新挖的坟墓。响亮的鞭炮声、悽悲的痛哭声、幽怨的唢呐声弥漫了整个巷道,空中不时抛洒着纸钱,一直到土壕内新挖的坟墓。所有的人除了哭泣,都不作声,只是肃穆的跟随着送葬队伍,直到下葬完毕。孝子则为一个个乡亲递上白酒、香烟,表示最为衷心的谢意。

        移风易俗,破除旧习。现如今实行了火葬,过去的那些繁琐丧葬变得极其简单了。没有了厚重的柏木棺材,没有了挖墓、埋葬的费力活了,没有了气势浩大、三十二抬的送葬场面,更没有了肃穆悲壮的气氛……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那么随意。以至于出现了本该悲痛的场景,却唱起了《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好汉歌》等不合时宜、令人啼笑皆非的流行歌及现代舞。孝子们也少了哭泣与悲痛,甚至和帮忙的人嘻嘻哈哈、胡说乱谝,这是对逝者多么的不敬啊,令人惋惜。如今,国家已把古庙会、婚丧作为一种文化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愿在我们的内心还有一丝丝感怀的情愫,但愿这些文化能做为一种精神财富传承下去,虽然它仅存于我们的记忆中,仅存于影像资料、文字记载中。

      2019年11月10日马浚于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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