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樟树到鲁迅

      今天给孩子们开始讲《阿长与<山海经>》了。其实读书的时候,第一次读这篇文章并不觉得写得有多好,反而觉得很矫情和琐碎。可能是因为看多了鲁迅先生大义凛然、横眉冷对的一面。当突然间触碰到他柔软的一面时,我也竟慌了神。

      长妈妈,一个无名、无子、无学识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后来来到周家,虽然有了一个所谓的“名字”,也只是补了他人的缺。她黑暗的一生仿佛找不到任何可以透进一丝光亮的缺口。但幸运的是,她遇到了迅哥儿,一个她可以任意睡觉摆“大”字,可以随时讲很多大道理也不敢反驳的小孩子。她以最繁琐封建的礼节来规戒自己和最亲的人,因为在她看来,只有遵循礼节才能安稳度日。而这些繁琐的礼节终于在鲁迅长大成人,经历社会黑暗和鞭笞后,成为了黄昏是拾取的一束晨光。

      1926年鲁迅先生先后写下了“阿长”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两篇纪念性文章。当时是中国最动荡黑暗的时期,也是鲁迅先生深陷舆论漩涡之时。身居上海的他,体验了人性的趋炎附势和冷漠麻木,又至思绪万千的中年,于安静处不免回忆起少年时光。这位写出历史是“吃人”现实的伟大学者,此刻好像一个垂头丧气的孩子,也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给他无条件的关心和温暖。

      “向内求”是鲁迅先生寻求个人解放的主要路径。童年、文学、阅读、教学、编辑、文艺论争是他向这个时代发出呐喊的嘶吼。他就像列夫·托尔斯泰一般,总是能窥见社会最本质的黑暗面,这也注定他们难以体验到简单的幸福。但我始终觉得,真切地发现自己是很难幸福便是最真实的幸福。

      当长妈妈和闰土这些儿时亲人好友都远离后,周树人才能成为鲁迅,作为读者的我们才能透过《朝花夕拾》看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人性和社会。《山海经》可能在这时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一本书了,它象征的是一个简单、天真烂漫,甚至有些幼稚的孩子,这个孩子在阿长去世的那一年——1899年,也一起埋葬在了仁厚黑暗的土地里!

      当素日以笔为伐的周树人偶然一次以笔为歌去作回忆抒感时,或许那背后暗涌的社会和人际也正在如“野草”般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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