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细丝般轻拂,间歇地为炎炎夏日带来片刻的凉爽。古风旋律在耳畔悠扬,激起了我心中的写信冲动,于是我提起了笔。
岁月匆匆,我已步入中年。回首往昔,那些曾亲切地称呼我为“姐姐”的声音,已悄然变成了“阿姨”。夜深人静时,我不再能熬夜,体力不再允许我肆意挥霍,酒量渐减,体重变得难以控制。然而,我庆幸自己拥有良好的睡眠,能在每个夜晚安然入睡,这份宁静,在同龄人中如同一份珍贵的礼物。
在人生旅途中,我更换过几份工作,结识了众多朋友,但时间的长河冲淡了许多身影。我经历过无数次的相亲,也拥有过一段婚姻,但终究,它随风而逝。如今,独自生活,我亦感满足;未来若能再遇挚爱,或许,我会再次拥抱爱情。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陪伴我的人渐行渐远,不论是亲人、朋友,还是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许多人已安详地抵达了天堂。我愿用“天堂”来描绘他们灵魂的归宿,因为我相信,无论他们生前经历了什么,生命结束后,他们都能到达那个充满爱与和平的地方。
今天,我想写一封信给我的姥姥,寄托我对她深深的思念。时间或许可以模糊记忆,但我依稀记得姥姥离开我们已经很久了,久到我已记不清确切的日期。然而,每当思念涌上心头,她的音容笑貌便清晰地浮现,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对家人无尽的思念,如同花开花落,自然而又必然。
记忆中的姥姥,名叫汤玉兰,一个如同她家窗前盛开的玉兰花般美丽的名字。玉兰花以其独特的先花后叶,象征着纯洁、永恒和少女心。姥姥身材娇小,却有着博大的胸怀,她总是以和蔼的笑容,慷慨的心,乐于助人。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她用双手为我们编织了一个又一个温暖的梦。记得当西餐开始流行,我们迷恋上了披萨,姥姥便巧手用野菜和面粉,为我们烙出“中国式的披萨”,那份独特的美味,至今难忘。她总是平等地关爱每一个孙子,给予我们零花钱,照顾每一个子女,她的公正无私,是“家和万事兴”的最好诠释。姥姥也懂得享受生活,喜爱美食,喜欢打扮,每当我领到工资,我总会买许多好吃的给她,那些零食,成了我们共同的甜蜜回忆。
关于死亡,我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大舅爷告诉我的。那时我还小,大约3岁多,是姥姥在照顾我。姥姥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太太,当时还在世,但已经卧床不起。我对太太没有任何记忆,但记得每周姥姥都会带我去看太太,主要是为她擦拭身体,做一些清洁工作。每次去的时候,我们都会到德懋宫买点心,也许我现在一直爱吃的核桃薄脆,就是那时留下的味道。还有肉夹馍,那是我童年的味道。有一天,大舅爷下班回家,手里拿着一匹纸糊的白色马,还有翅膀,非常美丽。我好奇地问大舅爷要玩,他告诉我:“这个不能玩,这是太太要骑的。”那时的我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大舅爷摸摸我的头,笑着说:“你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以后我们都要去天堂,太太不久就会去了,会骑着白马去。”那时的我似懂非懂,也许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关于死亡的概念。
时间如白驹过隙,姥姥的背影不再挺拔,银丝取代了乌发,声音不再洪亮,动作变得缓慢。我们长大了,姥姥却老了。她喜欢回忆,喜欢讲述过去的故事,但忙碌的我们,能聆听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庆幸,我还能在忙碌之余,聆听她的故事,感受她深沉的爱。姥姥的一生,历经两次婚姻,养育了八个孩子,尽管生活艰难,但她从不放弃,总是坚强地面对。她的故事,她的智慧,她的温暖,都深深地影响了我。姥姥一生结过两次婚,生了八个孩子,虽然有两个送人了,一个夭折了,但还有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在她身边。姥姥的第一任丈夫因病去世后,为了生活,她不得不改嫁。由于改嫁,她只能带一个女儿过去生活,我的大姨妈和二姨妈只能送到不同的家庭。这是姥姥一直觉得对她们的亏欠,也是她一直想要补偿的。嫁到彭家后,因为彭家没有子女,她又连续生了两女两男。那小小的身躯,孕育了八个子女,虽然最后只有五个在她身边。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生这么多孩子,她笑着说,那年代家家都一样。她嫁的李家起初条件不错,但后来因为公公抽大烟败光了家产,加上丈夫去世,她不得不改嫁。二嫁彭家后,虽然家里条件也不错,但她也要做工。后来被打成了小资产阶级,丈夫也因病去世了。命运对姥姥总是如此苛刻,但她却选择留下来,打零工,做零活,把留下的三个孩子拉扯长大。也就是我的舅舅,小姨和妈妈。她还让舅舅读了大学。记得在姥姥的追悼会上,舅舅用最平凡的语言,最亲切的语气,说出了心底最温柔的话。
姥姥在80多岁的高龄离开了我们,她骑着那匹梦中的白马,去往了天堂,与她的亲人团聚。每当我仰望天空,看到那些悠然的云朵,我总觉得,那是姥姥在注视着我们,用她的微笑,回应着我们的思念。
在这个雨后的下午,我写下这封信,给我亲爱的姥姥——汤玉兰女士。我的思绪虽然散乱,但情感真挚,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我对她的思念与爱。
"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姥姥,您就是那个默默承担的人,用您的爱与坚强,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空。虽然您已离我们远去,但您的爱,您的教诲,将永远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