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况味

农历七月初一

辛丑年丙申月戊子日

立秋


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夏天是真的热呀!尤其在以三大火炉著称的这个长江下游城市。冬念暖,夏想凉,人们总是会在一个极端里转而顾念着另一个极端,在蒸笼似的三伏天里翘首企盼着寒凉的秋冬降临。

今年农历七月初一是立秋的日子,这是笔者人生在世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在意立秋这个节气,也是第一次这般在意节气——对于传统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农人非常重要的衡量自然气候时间节点的尺度,之所以如此在意,乃是因为多年来第一次深深地被节气感触到。

今年夏天似乎格外的热,笔者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急切地盼望着夏天快快过去,因此当看到旁人议论还有几天立秋的时候,便心中窃喜好似即将刑满释放的囚徒,看到了从湿黏糊糊哒哒名为暑气的囚笼中释放重获自由的希望。

日子到了农历七月初一那天,天空一样的蓝邃,云朵一样洁盈,暑气一样蒸人,与往常似乎没有多大不同,或许所谓立秋大抵上对气候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吧。一样的深夜里,万家灯火一盏盏地渐渐掩熄,每月初一夜的柳梢头只有细若钩镰的下玄月,在城市晦暗的天际线里若隐若现似有似无,三三两两的点点星光隐隐绰绰渐渐向天明。躺在窗边渐渐入睡,银河迢迢暗度青云,夜空深邃的天幕透过窗扉映入半眯的眼帘。半梦半醒中忽然一丝凉意透过半开的窗拂过肌肤,这丝凉意大有不同,它不是冷气吹出的刺骨的凉意,不是风扇吹出的闷热的凉意,它像细腻的冰纱轻轻拂过的爽滑,像把身体埋进米缸里的快意,像在深秋走进溪水潺潺的密林深处,蹲在树荫下将双脚放进清澈见底的溪水里和游鱼们嬉戏......这样的特别的凉意,莫不就是谓之秋的凉意?莫不就是这名为立秋的节气为这闷热了两月余的世界带来的些许转圜?我想可以肯定它是立秋的凉意,因为在整个暑天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况味。

约从立秋那天开始,气氛中不仅多了些这种丝丝的凉意,空气似乎也开始清爽了起来,不再似盛暑里黏乎乎的高湿度,仿佛空气的味道也不一样了,白天与黑夜的味道不同,早晨与傍晚的味道不同,十分微妙,稍有不细便难以区分,想来必是草木经过盛夏的葱郁后开始进入成熟,芳草结了籽种,果树挂了秋实,这个世界开始增添了许多成熟的气息的缘故。

回想雏菊和虞美人开满了一季又一季,再看眼前红了半边的枣落满了一地,石榴也开始咧嘴了,青柿子微微变红了些,满树的合欢花也已经开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当头,当看到桂花树的枝桠间渐渐冒出白点点花苞时,恍然发现立秋后现下已到白露时节,再过些天就是中秋了。

时间如流水,匆匆不回头,回过神来竟又蹉跎了这么些好时光。

这几日的天空渐渐变得碧绿了,不再似炎炎夏日湛蓝的那么深邃,秋天的晴空更添了许多高亢和辽远,颇有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豪迈,渐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佳境。洋溢着小溪清水平如镜,一叶飞来浪细生的淡泊。叫人如何能不赞一声今日云景好,水绿秋山明!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再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了,然后便是重阳,仿佛秋天总是一个叫人充满乡愁思绪的时节,不知是否是落叶总要归根的缘故吧。

人们赞美春有百花秋有月,也祈盼夏有凉风冬有雪,想来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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