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来之,则安之


晨光初绽时,露珠在野花细长的花瓣上翻了个身,将昨夜收集的星辉轻轻抖落在泥土里。我蹲在河边看这晶莹的轮回,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异乡车站见到的老银杏。那时暮色正把站台染成琥珀色,金黄的叶片簌簌落在长椅间,有位白发老人弯腰拾起一片夹进书页,仿佛收藏的不是落叶,而是某个从容的黄昏。

初春的紫藤总让我想起江南雨巷。去年此时,我抱着纸箱站在陌生的公寓门前,紫藤花穗正从邻居院墙垂落成淡紫色的瀑布。搬运师傅擦着汗说:"这花开得真好,像给新住户的帘幕。"话音未落,一串花穗轻轻拂过纸箱,抖落几片花瓣在搬家车的辙印里。原来漂泊的起点,也可以是花开的模样。

夏日的荷塘教会我水的智慧。前日暴雨突袭,眼见新荷在狂风中折腰,却在雨驻时看见她们将积水盛成珍珠,斜倚着涟漪梳理褶皱的罗裙。想起山里的孩子,暴雨冲垮了进山的公路,孩子们举着芭蕉叶当伞,在泥泞中辨认雨林里新冒出的菌菇。潮湿的雨季里,他们的笑声像沾着水汽的蒲公英,落在哪里都能生长。

秋分后的黄昏,总能在林间遇见流浪的云影。前日散步时撞见枫树与夕阳共舞,叶片在风中旋转成无数金红的蝴蝶。忽然忆起院里父亲种的柿子树,深秋时总有几个柿子留在最高枝头。"那是给过冬的雀儿备着的",他说这话时正在扫落叶,帚尖拨动满地斑斓,像在整理时光的碎片。如今才懂,留白处的馈赠,原是岁月最温柔的笔触。

初雪那日,我在玻璃窗前煮茶,看六角冰晶在窗棂上写透明的诗。水将沸时,瞥见楼下清洁工仰头接雪花的模样,围巾上落满星辰般的雪粒。这让我想起童年守岁的夜晚,母亲总要在米缸里放盏油灯,"给迷路的年兽照个亮"。原来世间的风雪里,处处都有温暖的隐喻。

此刻暮色渐浓,晚风送来远处布谷的叫声。阳台上新移栽的月季正在抽芽,嫩叶边缘还沾着温室的气息。我轻轻转动花盆,让每个方向的阳光都能亲吻她的脸庞。忽然明白"安之"二字,不是被动的停驻,而是如种子深谙四时,在春泥里扎根,在夏雨中舒展,在秋光里沉淀,在冬雪中酝酿下一次苏醒。

窗台上的绿萝又垂下新的藤蔓,朝着书房漏出的灯光生长。那些看似随意的延伸里,藏着植物最本真的智慧——既然光在彼处,便向彼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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