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谈“恬淡”,内涵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求简简单单地被纳入不可否认的现实”,这是一句极富哲理的表达,不是对生命有着深刻的思考,是得不出这样的生活观念的。首先,“我”生存于“现实”之中,这个现实是由一定的时空决定的;因为对于“我”来说,时空存在无可选择的性质——不是“我”愿意出生在哪里就在哪里,也不是“我”愿意出生在什么时代就在什么时代,故而,“我”的“现实”是“不可否认”的。但人与他所生活的时空往往是有距离的,这个距离,表现在你并不能完全地融入这个时空,这个时空有着它的原则、规定、律令,而你的不能完全融入,就会带来隔阂与矛盾,不安与痛苦,我们大多数人的不幸就来自于此。之所以如此,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我们的欲望过甚,按照博尔赫斯在本书序言中提到的叔本华的理论:生命就是一团欲望,欲望满足不了,就痛苦,欲望满足了,就无聊,生命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徘徊。那么,倘若变得“简简单单”了呢?那就轻松得多,幸运得多。这就是“恬淡”。
在这里,博尔赫斯将这种态度比作是“岩石和草木”的生存状态,岩石对外界有什么需求?草木对外界有什么需求?也都是有的。岩石要的,只是不要有过度的冲击;草木要的,只是土地、风和水。这样,就能满足它们的存在。一个“恬淡”的人也如是。本诗的结尾,博尔赫斯从宗教的高度予以概括:“也许这就是上帝能够给予的、我们可以期望得到的至福。”注意,这里是“至福”,即至高的幸福。看透一切之后,能够“简简单单”地生存,就是“至福”,除此而外,别无所求,就像苏格拉底在市场上所说:这里有我不需要的多少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