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死了的消息从别处传来时,我愣神了许久。某与他感情交往并不太深,但毕竟也在认识那号人物里也占着一席之地。闻说这样一个生生的大活人逝去的消息,仍是些许震撼。
最初与他相识,约么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时我才初三。见到他的第一眼,他趴在走廊栏杆上的晚风里。乌黑的发丝在黑暗里随风飘逸,一身外衣被吹得轻轻鼓动起来,一只手搭住栏杆,一只手托住下巴,深邃的眼里透出格外的抑郁。
我靠近这个冷酷的男神,在他的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同学上课了。”
他幽幽地把头转过来看我一眼,盯了三秒,然后才轻轻吐出一句“哦”。
难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端倪,好似也没什么,只是单纯的冰冷。那是他想要的。
班上当时有很多女孩都喜欢他,这点嫉妒使我记得格外清楚。这个家伙人长得可以,成绩又好,还有一些特长,在当时的确是不错,我悄摸着算计一下,前前后后有六个人,这数字着实让某吃惊。以至于听到这一消息时,我开始怀疑他是否当了诚哥,被某个妹子捅了肾或腰子。
但后面又说不是这样,而是死在了岁月里。可我觉得这不对。他还那么年轻,与我同岁的人倘若都走到了自然生命的尽头,那某便是亦不远矣,扯,尽特么扯淡。
尽管他眼里是死一般的忧郁与成熟,但后来知道,他的内心其实是个浪漫又幼稚的痴儿,只是把这些藏匿在心里分毫不表现出来。他说这叫设定,也是那些人乐见的。盯着他的双眼,只有这时,我看不见那些虚伪的东西,仅剩真诚与热切。
我既有些讨厌又有些喜欢这个时候的他。递过去一块饼干,说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那么累。
他笑笑,“你是特殊的,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了吧。”
我没说话,他学过心理学,我也粗通些皮毛。但知晓他人格的方式用的并不是这些。
“咳咳。”
他笑笑,戴上耳机低头写那堆作业去了。因为我许久没答话,而是把目光撇向窗外那半轮在地平线上暗红色的残阳。它的气势磅礴,光芒也在晴空下依旧辉煌,可谁都知道,不多时它便不能这样了。
后来我去玩了玩双面间谍,帮另一个男孩去追追他的女孩,在其中置换情报也收获快乐,某次那人买了杯奶茶等在那女孩可能回家的公交车站。出于无聊的闲情,竟是等了半小时有余。一会谈天一会谈地,我是没期望他能等到,最终事实我是如此让人没等来他的家人,然后我就等了半杯白嫖的奶茶,我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那人,我想倘若别人也在这看某也应该同样。是个喜剧人物。
这事儿他其实是知道的,不知他是何时知道的,但至少他知道,而且还不屑地调侃。甚至还问我后来怎样了,死心了没有。那人的表情是不是像吃了屎般难受?
哈哈哈哈,他趴在桌上偷笑起来,“我从没见过这么低卑的人。”
他知道那家伙为了了解女孩喜欢吃什么而翻垃圾桶,为了加好感而低声下气。女孩后来被猥亵时只能生闷气,更好笑的是他所谓的女神,也没有一点反抗的意味。
那时候舔狗这个词在那儿还不广泛,他管这个叫低卑。
不过很好,他并没有提到我去给情报的事,也许是他不知道,但我认为更多的是他不在乎,根本不在乎,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马戏罢了。
在与他聊天时是一个月之后,那天是碰巧,碰巧走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他站在路边小吃店门口,直愣愣的盯着天空发呆,我喊了声他的名字,他的头没有动,而是瞟了我一眼才缓缓把头放下。
“你好。”他轻轻点点头,神情淡然,面色冷峻,但我毫不在意,这世上对我冷脸的人多了去了多少,不缺他一个,再者这家伙是特殊的,我俩对对方都是。
那家店我常去,进门熟练的拉开一个凳子坐下,然后指指位子。
“进来吃点不?”
他拍拍书包,“我有钱的,而且已经点过了。”
“嘿嘿有什么关系”,这时倒是自来熟,“点了还不是可以吃,吃了还不是可以做,有什么关系?”
对方终是坐了过来看我三秒,叹了口气,真快乐。
但我倒是觉得这家伙更快乐,能有六个妹子追的人,可比我这三块钱6六个5毛的水煎包来的快乐。如果这也快乐,我宁愿一换。
我便如是说了,还拍拍他的肩说,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你知道吗?”他又叹了口气,“我喜欢的并不喜欢我,不喜欢的反而黏着我。”
“嗨,你不知道,你不喜欢的却又是别人得不到的,你看那个姓朱的,追陈星如狗。陈星却又追你如狗,何尝不想想,或许你栽在别人手上正巧如狗。”
他向来精明的眼神,呆滞冷酷里,深藏的热切多了一丝犹豫,可能他还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问题,自己并非自己的人设而是一条狗,此时他的眼神凝向我,更像我。
我发出一阵奇怪的呻吟,将他从梦中拉扯出。哦,所以那六个你是一个都不喜欢,但开玩笑的说分我一个吧。
“六个我自己都没数过呢,不过现在应该没有六个了。”
“啊哈,怎么回事,你给拒绝了?”
“对,我给拒……不是这个给应该是偕同“被”的意思吧,对,我被拒……也不能说拒绝。她明明是同意了的,偏偏现在又冷淡我。”
“你?蛤?你还会被冷淡,是不是被人家介意你和其他人的关系了?不过话说是谁呀?”
他向四周望了望,这老板娘真一脸八卦地往这凑,他轻咳嗽一声。老板娘才认真的下去做他的堂食去了。
汪语嫣。
念出这个名字时,我从他的心里感受到了一丝爱慕,疑惑焦虑与不舍。
那个温柔的邻家大姐姐,也就是上次那人追的女孩,她难道被。这是我张皇起来,瞪大的双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难以置信,脑中浮出一个答案--我c,那个其貌不扬成绩一般的家伙居然抢到手了?
咳咳咳……感觉有什么奇妙的感觉从胸腔中涌入喉咙,使我干咳起来。
不是的。他摇摇头,你看那家伙病殃殃的样子,每天还是盯着小汪发呆,这你看不出吗?
看不出个屁,只是突然往那联想到了,差点颠覆我。
他食指指节轻轻叩击桌子,我说……我说啊,是不是我同时和另一个女孩以前聊的好过,她觉得我太花心嫌弃了。
我略加思索,然后夹起一个水煎包放入口中,这水煎包虽然廉价,但是加上些醋与心境却是1块5一个的生煎无异。
感觉他就像是在品尝水煎包时被更喜欢的生煎嫌弃了。
嫌弃个屁,我总觉得不对。
“她又不是不知道,奶奶的,全班就你一个人运气最好。这两人一个在你前桌一个在后桌,你觉得这俩货离双方这么近,会不知道两个人对你的意思?再者,你平时网上聊天的话,他又不会知道……我c那个小萝莉不会把你和他的聊天记录转发了吧?”
他一脸忧愁郁闷的看向我,我知道这正中他担忧的心坎上了。
“离谱了,离了我的大谱。除去那个女孩脸皮够厚,人够煎饼的可能性。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你太花心了,结果在别人那里落下把柄。”
“是啊是啊,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我拒绝那个萝莉了。”
我的心狠狠一震颤抖了,这他timi不是要表专一,现在看来就是在自绝后路哎呦喂。
“话说你不怀疑是另一回事吗?”
“啊?”
“氧气效应。”
“嗯?”
一连用了两个单音节词。这一块不应该是他的知识盲区,我猜是他没见过这条。难得啊难得,某也偶尔有比他高出的那么一点。
“就是说你不能太过频繁的和她聊天,不要她一发消息就回,让她太过迅速的了解你,从而失去兴趣与好奇。”
他轻叹一声,与之不同的是这一声里没有疑惑,然后也没再说话。低下头吃他快凉了的手抓饼,我也开始处理起面前的5个包子。
后来的半个学期,我没再看见他后宫生活的续集。他有时仍紧锁着眉头,一副沉思或冰冷的样子,不过这些不是给那些妹子们看的,而是杵着身子瞅着题目,试卷一张一张,一道一道的刷过,也逐渐刷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尽管时不时有人向她他瞟过来,但他好似并不在意。
他的邻家大姐姐正对着混混笑得如花儿般灿烂,原来那个追她的男孩儿看到咬牙切齿;他的可爱小萝莉正坐在另一个男生的腿上热切接吻,某名不言传的朱姓人士亦是无可奈何。
我只当他是放弃了,再也不去关心这些事情。每每有此幕发生,不见他脸上的任何一次动容,便更加笃定这一想法。
我觉得或许他并不在乎,又可能是想开了。
所以我也不再管这件事,随着倒计中考日子的便签愈发之薄心情也愈加之慌,他仿与世界脱节了,我也想与这嘈杂的世界脱节。只能投入学习,整个人渐渐对生活淡然。
我体验到了这种感觉,突然发现我也能对外界毫无反应,这并非真的完全忘我,而是用大量的题目来压迫自己,不去思考这种感觉。
很好,试卷疗法。
这样持续了半个学期,人也麻木了半个学期。学校进行了最后一次分班,将能中考的人分去了前面班,其余不能的则在后面两个。我被移去了差班,而那个男生依旧以班级前三的成绩留在那里。
听说后面他去了其他女生家里吃饭还把别人灌醉了,不过什么都没做。出于着实无聊,他又回头暧昧了一个女孩,这女孩的颜值证明了她的眼光依旧不减,年级上总共那么几个好看的,有三个都追过她。
说实话,这个女孩某从预初时就看上了,不过当时某着实太差,没好意思厚着脸皮开口。
现在竟是被他抢了。
我一脸郁闷,心里痛骂着这个花心大萝卜……好吧,人家有这个实力。某终于感受到那些人的痛苦。
中考来的很快,也许很多不经意的事都过得很快,如我后半段的初中。中考仅考了两天,老师对我们很松,真正要紧的都如临高考般的被对待——那些所谓的中考的。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毕业那天。
那天下着小雨空气显得异常沉闷,我想学校选择这一天整毕业仪式,一定有他脑瘫的理由,这种事儿我们必须体谅。雨天骑自行车也不舒服,黏黏的污水会顺着轮胎转上衣服。
在毕业典礼的演出后,我本是准备骑车回家了,可就骑着车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兀地想起还没拍学校的记录视频,于是借着忘拿东西的理由又折返学校。保安并不阻拦,学校已经没有学生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偷的。
我录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又绕回自己初三的班级。
学校空旷毕业典礼早早已结束,学生自然也没有久留的理由,个个都急着回家打游戏,整栋楼只能听见空灵的脚步。
我站在教室门口的那排栏杆上,想给我整个初三所见的景致最后一张照片,可突然发现那片栏杆上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雨丝从栏外飘然落进走廊。落在他曾在晚风里飘逸的发梢,如初见那时,那个相同的姿势。眼里是同样的阴郁,瞳孔映射着昆蒙的天空,四周除了雨的淅沥,偶尔一声鸟的哀鸣。便像死了一般的寂静。这所学校不再有属于他的上课铃,我也不会再叫他上课。
他终是不再摆给谁看,我也体会到了他的意味,经过这一年的岁月早已与当初不再一样。
很多故事早已不在与不再,他现在存在这个梦开始的地方,也同样是在回味梦开始的时候,与之又有不同处于,我在用机器记录,而他是在用心。一个是记忆,一个是“计”忆。
“你怎么还没走?”
脚步声悄然停在他的身边,我也同样趴在栏杆上。栏杆很湿,侵透我胸前的衣襟,早晓得就不该与他一样耍帅。
他别过头淡然一笑。
“我在等你,你信吗?”打个哈哈,他又接着反问我。
“你也是在等你女朋友吗?”
“我哪有……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找到女朋友了?”
本人表示很惊讶,想可能就是与我喜欢的那个一起。
“以上都是玩笑话。”他四指交叉大拇指摊开摆了摆。
“等我再看看这破教学楼,他埋藏了你我多少回忆。”
楼下的香樟树在朦胧雨色中洗涤的油绿,光华摇曳。摩挲散发出清香;合欢树垂下枝条,渴望轻抚每一个离去的学生;银杏梧桐叶滴滴答答。似乎连上天都在为今天而流泪。
但这是假的,除了我们没有人再会为这事儿今朝而难过。
我叹息。
正是因为有我这种人,教学楼才会成破教学楼啊。喂,话说今天正好碰到你,我想把你剩下的故事听完。
“故事?什么故事?”
哦咳咳,我尴尬地佯装咳嗽,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这是我在这个学校最后一个愿望,不知为何无比渴望,“其实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八卦心,你知道的,平日我也好奇这些,我想听你的后宫故事。”
“后宫?哦?哈哈哈哈……”他的肩不由自主的耸动起来,仿若听到了莫大的笑话。我看见他的嘴角是向下咧着的,轻笑着,然后大笑起来,最后我听到的不再像是笑声,而是成了一种干巴单调的吼叫,最后再一瞬停下来。
我从未见到他这么笑过,如此乎如我般张狂。
但他停下来,外表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你也可以这么说,那是你的事儿。”
经统计后,我觉得六个女孩追你不得不这么说。
“是吗?大概吧,不在乎了也无法再在乎这些了,你觉得有这么多女孩追你,你会怎样?”
这tmd好事儿,肯定是一个个都抱回家生小猴子啊。
他闻听此言嘲弄地瞟了我一眼,“你当这是动漫呢,这样最后一个都得不到。”
“我心里有幅画,”他接着说,“偶然在一个人的MP4里看见的。当时给我一瞬的感觉很是震撼,我觉得可能只有死才能遗忘它,这幅画我苍白的描述它,是无法让人理解它的意味。”
我从未在我身边认识的人中听过这对一幅画有过如此评价,八卦心也为在如此强烈过,不过好在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我讨厌听故事时还需要如审问般一问一答。
画里是个大雪漫天的夜晚,主人公的视角在一栋教学楼的天台。那学校似乎在一个山崖上,因为我从未见过向天台下望去如摩天大楼般高耸的学校。天台下是喧嚣的城市,远方有的山海。繁忙的地铁,川流不息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班族们匆忙地夹紧公文包,挤上天桥;学生们背着书包欢笑着走在婆娑树影下回家的路上;公寓楼的玻璃窗里透出微蒙的米黄色暖光灯。在雪夜中显得格外静谧安详。站在天台上很冷,寒风如浪潮涌入我的鼻腔,透进胸膛。那种来自云层深处的泠凉,始兴荡然,与星空相接,世间如此,空旷寂寥。
“那天台中央站了一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白雪似精灵般散落成他的轻纱。她穿着一袭长裙,似乎与这风花霜月的日子格格不入,但仍是面向着我。展开的双臂从袖口中露出纤细白嫩的十指青葱,白色长裙在风的嬉弄下轻轻摆,拍在凝光玉脂的小腿,脸上写满青春的热情与开心。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想与我相拥。或说她便是我的整个世界,有面前的她,那些都黯然失色。”
“描述是苍白的,里面的心境,我只能感受却很难表达,”他长叹息一口,“那个图片早就随着损坏的MP4永远消失了。我无法溯源,搜了各种关键词也没用。”
“这幅图带给我的感情很复杂,一个远处的城市喧闹而且明亮,而在我面前的她将这里与那里分隔成两个世界,一个繁忙却险恶复杂,而另一个只有她和我。”
“就像一个属于我的港湾,哪怕在外受了再大的苦,多少人的唾弃,她也能微笑着拥抱我。”
还有一种情况,她可能在雪中等了我,很久为给个我惊喜,最后见想等的人上来开心地张开怀抱。一个能等我很久的人,也许真的很爱我吧。”
“或者说她就是我的伴侣,如果我能与她一起趴在那里的栏杆上,一起望着远处的城市,一起迎着冷风,任由霜雪飘在他柔滑乌黑的长发上。我要慢慢的靠近她,伸出手轻轻拍去那些晶莹,然后牵起她的手抱住她,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能嗅到对方身上的体香,感受对方的体温。”
“这场景很难办到,具有极强专一性。但凡是一个男的或同样一个女孩没有做出那伸出双臂的动作,都很难感到温馨,。如果她是忧郁的站在风中看向远方,那我必然会将它解释成一种孤独的寂寞。如果真的能发生这一幕,当然仅希望来一次,因为能活出这种感觉必然是最爱的。”
所以这和你的故事?
“我在找啊,我一直都在找,在找这样一个女孩。这世界那么大,而我只想拥有她。”
六个都不够,六个你都找不到?
“”那个萝莉是个自我中心的公主。那个陈姓同学试图竭力贬低他人以征求欢心,内心黑暗;那个级花听闻是花钱就可以接吻,再者更甚卖身;那个眼睛好看的女孩谈过也仅比级花少几个;至于网恋的不靠谱;汪某确实是我没把握好。”
咳咳,这也太戏剧性了,不过你也有点矫情,长得好看不就行了吗?习惯后期可以改回来的,像我就你那个嫌弃的级花,换我直接跪舔她,不瞒你说我刚来就喜欢她了。
“我有资本,”他笑笑,“或者我就是这种人。习惯是可以改变,但一个人做过的事并不会因忏悔而消失,对心境而言也不可弥补。”
“我是虚无主义,但又并非完全虚无,从长远而讲,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但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那他便满是意义。活的不能那么随便,在失去意义之前一定要尽力体验完这世间的美好。”
体验不完呢?我很难理解什么虚无主义和他这种思想,觉得总是有些帅哥和美女生活的布满无所谓的失意,然后就为着自己一天强行把普通人的美梦唱成忧愁。就像青楼里的花魁,总想在青楼那种地方找意中人。他们若是与我们普通人相同,从温室走向暴雨中,我渴求看到他们真正灭亡时,脸上写满的真正的痛苦。
他们与我生存的意义完全不同。
他们拿着自己的人生哲理以高深自矜。
他们生活的世界似乎比我高一个维度。
我最为鄙视却又同时尊敬。
体验不完呢?我又重复一遍,多了一些个人情绪。找不到呢?只能普通的活一辈子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雨幕安静几秒,最后听他吐出一句让我感到幼稚到窒息的话。
那就去死吧,活着意义不大,西内,哈哈哈哈。他再次大笑起来,这次我听清楚了,他笑时其实是没有效笑意的,那表达的并不是快乐。这让我想起电影里的小丑,他的笑声也听不出单纯的快乐。
终是忍不住了,问他,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很幼稚吗?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硬要说幼稚,也许吧,对于你而言确实可能是这样,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个,我怕当你死前躺在某处不知名的角落里,儿子把住你的手问你有什么遗憾时,发现自己的遗憾都可以写本小说,走马灯时人生甚至平庸到闪了几秒就宕机。”
什么鬼?我已经不想聊这个了,不管先把故事讲完。
“讲?讲什么如你所见。”
他突然从栏杆上撑起身甩了甩手,“最后那个萝莉在我们班找到他的另一个追求者,两个人一会儿亲热一会儿闹僵,眼睛好看的女孩去追其他班的了。心里略有阴间的被我亲手拒绝,网恋的也回到现实,在他们学校发展。邻家大姐姐依旧被混混调戏着,然后逐渐越走越近。”
“所有人都离我远去,这是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后半个学期这些。我都没有再去想认真学习,麻木着直到今天,也许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我沉默了5秒,见他依旧闭口不言,问道:
就这样?
就这样啊,你在等什么?在汪某结束后就放弃了,这些事儿,高中再说吧。
如果高中都不行呢,这辈子都不行了。
“西内呀,可以死了,你不觉得这很悲剧吗?”
他最后收起他的笑脸,满面严肃。
“以上对话都不是玩笑。我并不渴望你理解我的信念,否则那你就会成为我,我以前也同样低卑着。除非是被父母骂过,才会在一个星期内洗一次澡。除非是头发成一条一条的了,才肯去拿出洗发水洗一洗。除非是衣服要结块了才舍得泡一泡。”
上课是一包薯片在下,一杯可乐在上,吃完了薯片就随意的抹在裤子上。舔舔嘴唇,趴在桌上开始睡觉。有时会有惊跳反应,这会儿就有些就尴尬,于是会把一些零分试卷垫在膝盖上,减少一些动静。
我的卷子可以看到天马行空的绘画,可以看见,低俗下流的语句,可以看见奇奇怪怪的折痕——这是折玩纸飞机留下的。
口水印这个就不算了。太恶心。
有一次老师问我为什么来上学,当时没睡醒就是为了放学。
于是我在办公室站了一天,所有人都看见我油腻的头发如海带般贴在脑门上,双目空洞,发白的与死鱼无甚两样。
我最终在初三时惊醒,人生方得开悟。那一天坐在床上看着这幅图片,突然找到了生活的意义。这其实是一个来自低卑人类对命运最后美好的期盼。你无法想象它对我的重要性,我也渴望着阳光啊。
我确实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男神还有这种经历,虽然说我就过着这样的日子。
所以当他死了的消息从别处传来时,我愣神了许久,但并不吃惊。算算日子他也该高三了,如果这个死亡消息属实,那不该是自然死亡而是于之非命。比如自己从楼上纵身一跃,或者吊在电扇上左右摇摆,身下一塌糊涂。不过他真的做到了当初一口一个去死是没有在开玩笑,一直说死贪才能遗忘的梦想,太阳也终究落下。他的高中生活,不言也该知。
不得为何我的心里有些沉重,总觉得缺失了些什么。我也在遗憾,不光是遗憾这样一个条件优越的人真就为了自己单纯的信念永远消失在了世上,那家人会有多么悲哀,也在遗憾一些莫名的情感不知从何而来。
浪漫的人大多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便是个史诗级的例子。这些人在我看来都在追求乌托邦式的生活。欲望越大,给自己的负担就越多。但他们每个人的死都如烟火般绚烂,都在拿生命呐喊着对命运平庸的不甘与拼命的挣扎。
我们都在阴沟,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浪漫又浪费,勇敢又鲁莽,高明且又愚蠢,这就是我对他的评价。
因为命运不会给每个人他们想要。我贪生怕死,宁愿如同死尸在这枯繁的日子里苟活,这背负的不是生活而是生存。早就说过无法理解他,因为我们不是一类人。
只是他在与我分别时说了一些至今让我奇怪的话。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如果不去追求更美好的东西还不如选择后者,就像现在整个学校就你一个人在开这些视频,不也是在渴望记录下曾经在这发生的点滴美好吗?”
“我哪里会追求你那么高的目标?”
“你以后会懂的。”他诡异地笑笑,“行了,整个学校就你留个最晚,早点回去吧,父母别担心了。”
“你不是也留的很晚吗?别把我当小孩子,我与父母讲了的。”
“我留的一点也不晚,反正我又没有父母,不会有人担心的。”
“你是孤儿?我tm才知道。”
“不要这么骂你自己,自言自语的习惯不好,以后要改掉,我要走了。”
他回嘴道,然后转身走进空落的教室里,拿起那最后一个书包,单肩挎在了肩上,动作还是那么潇洒。
“话说你不觉得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吗?”他边收拾边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澈。
“什么共同点?”
“你看自己名字的三个字开头字母是不是和我名字的三个字开头字母一样。”
我在心里默默拼了一下。
“唉,是有这么回事,这也算共同点吧。”
“所以你还没想到什么吗?”
他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我觉得他的声音变轻了。
我十分不解,想不到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第三次笑起来,但这次我听到的却是那样的平和温柔。我觉得这样的笑声才符合他邻家大哥哥的气质,他再次停下来时,嘴角还挂着向上的微笑。
“再仔细想想吧。”
他看上我的眼神就像在怜悯一个可悲的畜生。
“我走了,再见。”
我最终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那片黑暗里,那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的方向。
雨渐渐越下越大,雨幕成了雨瀑。清凉的潮湿空气扑在脸上,教学楼重归寂寥,就仿佛刚才的对话和人从未出现过。
窗外现在同样是个雨天,回忆起这一切,就如刚刚发生般历历在目,我摸着脸上的坑洼就像一个故事,那些精彩的,绚烂的,美好的,快乐的与低卑的,令人生厌的,见不得人的,有的没的故事,交织成我的人生,绘成一副残破不堪的图画。
雨水冲刷着一切风,割裂开岁月,我望向他深邃的瞳孔,回忆着那天他讲的每一句、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话,那悲悯的神色。
突然间我感到一阵恐惧,寒意爬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