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是多梦的季节。十多天前,做完两个梦之后,我接着做了第三个梦。梦的内容是——
我的初中老师,后来转行做了县上的领导,官至“副处”——据说有位领导去歌厅玩儿,跟陪酒的姑娘闲扯,非要打听人家是不是处女?姑娘很无奈,只得说:“唉,毕竟做这行的,我要说是吧,您老也不相信;要说不是吧,又怕扫您的兴……这样说吧,我们这种人,最多——算个副处。”这个回答,令那位领导很开心,他很欣赏姑娘的幽默。况且,他自己也是个副处,自觉跟那姑娘同病相连。
话说我的那位副处级老师,有个聪明漂亮的儿子,学习却不大用功。在省城上完学后,当爹的给他在县上机关安排了工作。儿子不从,非要北上去做京漂儿,令他很不爽。听说从前东北有句俗话:“姑娘要浪,小子要闯”——我倒觉得,男孩子嘛,出去闯闯还挺好的。
在梦中,看到老师在训斥他的儿子——正式的工作不去干,偏要到社会上去漂泊,到头来终归是苦逼的人生。这番训话,居高临下,言辞激烈。我听得清楚,举出的反面教材,是我这些年滇沛流离的人生,这令我觉得不爽。
我这个人,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回顾半生,自觉惭愧。早年有过教职,后来经商,虽没赚上几个钱,公司却开过四五个。没错儿,都是那种小公司,存活时间也一个比一个短。后来,不得不从正经的生意场淡出,开了几年画廊。到了五年前,我预感到情势不妙,便转了店面,全身而退。
从此,我给自己定下两条“规矩”:一是凡是需要交房租的事情不做;二是凡是需要给别人开工资的事情不做——这样一来,就基本上没什么像样的事情可做了,实际上我已沦落成一枚中年屌丝。不过,在现行的制度下,这并非是件可耻的事情,反倒有可能是一次精神突围。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我也不想解释太多。况且近些年来,我也不大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然而,梦中的这位老师,是我少年时的“心灵导师”,曾经对我寄予厚望,也给过我很多鼓励。多年后,他从风神俊朗的青年才俊,沦为体态臃肿的小官僚,这很令我失望——没想到,我在他的心目中也是如此不堪,并成为他教育孩子的反面典型,就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去年秋季以来,我感到一种莫明其妙的心力交瘁,尤其冬天的霾对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许这伤害更多地来自情感。在这个春天里,我原打算做两件事:一是整理自己的书籍和衣物,以便有条理地开始新的生活;二是窗外种的树木花草,已经多年疏于管理了——有的需要移栽,有的需要换盆,施肥浇水也是必须的,近年来真是委曲它们了。善待它们,亦算善待自己的生活吧?
可是,春天就要过去了,一切还是老样子。岁月就这样蹉跎着,倒是去过几趟山里,看花开烂漫,再挖些山野菜什么的……但这些并不能带给我实际的改变,看来时下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咬紧牙关了。
也许是因着清明的缘故,总觉得四月是怀念的季节。前天见到大外甥,想起大姐是在去年四月离开的,我就问道:“你妈是不是快要周年了?”他说:“清明节的次日,已经过了。”而我的印象里,一直以为是四月的最后几天。看来,是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