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棋眼
晨雾压得低,小厨房里的药炉咕嘟作响,白汽顺着陶盖缝隙丝丝缕缕往外钻。
林见素立在炉前,垂眸看着火色——不旺不弱,时辰正好。她揭盖尝了一匙,苦涩在舌根漫开,却没有往日那种令人头晕的甜腻尾韵。
今日的药,干净得很。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汤滤进瓷碗,目光却掠过窗棂,落在廊下那道青衫身影上。
谢砚正低头修剪一盆石竹,剪刀咔嚓、咔嚓,每一声都轻而规律,像在数着什么节奏。他侧脸沉静,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仿佛真只是一个被派来照料起居的普通侍从。
可林见素心里清楚:他是谢建安在她身边的一枚活棋——名为侍奉,实为监看。药,不过是其中最直白的一道锁。
有些棋子,留着比拔掉有用。至少你知道刀悬在哪一寸。
午后,林见素借口去书铺挑纸,绕进了城南一处僻静的别苑。
三公主已在凉亭中等候,一身素缎常服,唯有腰间一枚旧玉珏隐隐透着身份。两人对坐煮茶,话不多,却句句落在要害:前朝旧档藏在何处、京中还有哪些暗线可用、近日风声紧不紧。
三公主是“前遗孤”。这三字本身便是死罪。与她往来,无异于在悬崖边走索。林见素不是不懂,但她更懂:有些路,不得不走;有些人,不得不联。
她并未察觉,隔着一池残荷的假山后,谢砚正静静站着。
他本该只盯着药——药既无异常,便该回去复命。可今早出门前,父亲谢建那句冷硬的叮嘱又一次撞进耳中:“她的行踪,半步不许漏。尤其……不能让她靠近‘那类人’。”
此刻,亭中的三公主微微倾身听林见素说话,鬓边一缕碎发散下来,被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掠到耳后。那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却叫谢砚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药没问题,人有问题。
风掠过水面,带来一丝潮湿的腥气。谢砚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一边是父亲的严令,一边是足以将林见素推入死地的证据。他忽然想起清怡前几日那句似笑非笑的提醒:“做棋子久了,别真把自己当成一把刀。”
药香还在鼻尖残留,而眼前的画面却比任何毒都锋利。
谢砚后退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没有立即转身,也没有出声。
有些看见,说与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