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始终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相信物质是世界的本原,意识不过是大脑的机能;我相信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如同昼夜交替、四季轮回,无可逆转;我相信所有的相遇与别离,都是概率的叠加、时空的巧合,没有所谓的命中注定,也没有虚无缥缈的因果轮回。我曾嘲笑那些执着于“来生”“宿命”的人,觉得那不过是对现实的逃避,是无力改变时的自我慰藉——直到遇见你。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是一条逻辑清晰的直线。上学时钻研数理化,笃信公式与定理能解释世间万物;工作后深耕专业领域,相信付出与回报的必然关联。我从不相信“缘分”,觉得两个人走到一起,不过是性格、三观、生活轨迹的契合;我也不贪恋“永恒”,认为所有关系都需要现实的支撑,爱情终会在柴米油盐中沉淀为亲情,或是在岁月流转中慢慢消散。那时的我,活得清醒而克制,理性是我铠甲,逻辑是我武器,从不给虚无的情感留一丝缝隙。
直到那年深秋,在一场瓢泼大雨中与你相遇。我加班晚归,被困在写字楼楼下,看着雨幕中穿梭的车流,正盘算着要不要冒雨奔跑,一把黑色的伞忽然举到了我的头顶。“一起走?”你笑着说,雨水打湿了你的发梢,却没遮住眼底的光。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些相遇,或许真的能打破所有理性的预判。
我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侵蚀了我所有的唯物主义认知。我开始相信,有些温暖是无法用逻辑衡量的:加班到深夜,桌上永远留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出差在外,手机里满是你絮絮叨叨的叮嘱;哪怕只是并肩走在街头,沉默着看车水马龙,也能感受到心底的踏实与安宁。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柔软的石子,敲碎了我坚硬的理性外壳,让我明白,有些情感,真的能超越物质的存在。
我曾固执地认为,“永远”是世间最荒谬的谎言。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却开始贪恋这份“永远”。我们一起在春天种下向日葵,看着它们迎着阳光生长;一起在夏天的夜晚纳凉,数着天上的星星聊天;一起在秋天捡落叶,夹在书里做成标本;一起在冬天围炉煮茶,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我看着你从青涩的模样,慢慢染上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都成了时光最温柔的馈赠。我开始害怕,害怕这场美好的相遇,终会被自然规律打败;害怕有一天,我们会被生死相隔,从此再无交集。
作为唯物主义者,我清楚地知道,人死后不过是化为尘土,意识消散,万物归零。没有所谓的灵魂,没有所谓的来生,那些关于“再续前缘”的说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想。可每当我看着你熟睡的脸庞,听着你均匀的呼吸,心底总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我希望有来生。
我希望有来生,不是因为我否定了唯物主义的认知,而是因为我太想把这份幸福延续下去。我想在来生的某个街角,再次遇见你,看着你笑着向我走来,说一句“好久不见”;我想和你再一起种一次向日葵,再一起数一次星星,再一起走过春夏秋冬;我想把今生没说够的情话,没做够的事,在来生一一补齐。我知道这份期盼不符合我坚守了半生的信念,可在你面前,所有的理性都变得不堪一击。
有人说,唯物主义者的深情,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我深以为然。我依然相信物质决定意识,依然相信生死是自然规律,可我更相信,有些情感足以超越这些认知的局限。我这一生,坚定地站在唯物主义的阵营里,唯独对你,我愿意背叛所有的原则,奢望一次虚无缥缈的来生。
或许,这就是爱情最神奇的力量。它让理性的人变得感性,让坚定的人变得柔软,让从不信命的人,开始期盼来生的重逢。我知道,来生或许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但只要一想到,在某个平行时空,或是某个未知的维度,我们还能再次相遇,心底就会充满无限的勇气与希望。
往后的日子,我依然会是那个唯物主义者,认真生活,坦然面对生死。但我也会在心底,为你保留一份特殊的期盼——期盼有来生,我们还能相遇、相知、相爱,把今生的温暖与幸福,再续一场。
半生唯物,唯你例外。若有来生,愿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