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母亲的伤害,最难释怀,因为她已离世,没有机会弥补。
母亲倔强,我也是;我们不会在彼此面前屈服。
在和她的矛盾争执中,我还是会略胜一筹,因为比她疯狂。
她的武器是磨人的唠叨,我则吼着叫她闭嘴。我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孩子,恐怕也是带给她最多伤害的那个。
母亲有时,在我很难受的时候,她会越唠叨越欢,我跪下,给她磕头,她不住嘴,我就扇自己的耳光。
母亲是能把我的情绪引向极端的人;而我,无知,对生活中的很多问题不知该怎么解决。
她没有教会我如何爱,我把在她那学到的冷漠无情又统统还给了她。这种恶性的循环,难道不能停止吗?可以的,需要其中一个人的觉醒。
遗憾的是,我愚钝,只能在离开她后,才会厘清,重审我们的关系。
在我对她吼叫,歇斯底里时,带给她的,是糟糕的感受。她投奔我而来,最起码,我该给她一个平和的环境。
我死磕着,扛过的那段日子,母亲又何尝不是。一个屋檐下,我们都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孤独里。
母亲溜达时摔了一跤,脸戗在地上。见到她时,脸青紫相间,嘴唇肿胀。拍张照片,又删了,不想让这种画面存留记忆。本来拿起电话要打给哥姐,想想又放下,有什么用呢,哥离得远,姐偶尔蜻蜓点水式的探望更是于事无补。
我似乎有意放纵母亲待在她的孤单里,不去理会,认为那是她应有的待遇。也可能是因为内心对她的记恨和报复。
家里的电器曾经短路冒烟,母亲此后对电器的亮光格外敏感。
半夜,她坐在小凳上,盯着插座上亮着的小红灯,琢磨着怎么把它弄灭。我起夜看见,来气,拔了插座,让她赶紧去睡觉;她却站不起来,我认为她是有意不肯配合,就拽开小凳,她咕咚坐在地上,后脑勺还磕在木沙发上。
我粗暴,没有耐心;其实心里想到她的腿可能麻了,但是因为生气,就不会为她考虑那么多,认为她有意捣乱,多事。
这种种罪行,正应了母亲从我小时候就送给我的诅咒“你以后啊,天打五雷轰。”
我不怕,我了解自己的辛苦,无奈和局限,以及事情因果相生的缘由。如果我该受到某种报应,那也是逃不掉的。
但是我无比虔诚地,希望得到母亲的谅解,我希望她能轻松愉快地去新的世界,不让嗔恨乱了心智。
对自己的期待,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