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苏屹林秋烟
简介:大婚前,我被山匪破身有孕,正要喝下表妹递来的落胎红花汤,忽然听到腹中传来急切稚嫩的求救:
【娘亲不要!我和妹妹都不是野种!她要害你!】
【前世你把我们落胎后,被所有人撞破现场,最后身败名裂,被白绫勒死,而你的表妹取代你高嫁了侯府!】
我意识到这道心声来自我腹中的龙凤胎,无助地问:【那你们的父亲究竟是谁?真的是山匪吗?」
【那晚与娘亲珠胎暗结的根本不是山匪!而是——!】
递到嘴边的红花汤打断了他们的话,表妹正催促我:
「姐姐,快喝啊,难道你真要怀着野种嫁侯府?」
「妹妹都是为了你好,山匪的野种断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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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娘亲,你千万不要喝!】
稚嫩的男女童声交替炸响在我耳边:
【十日后要娶你的定安侯就藏在隔壁!等红花汤入腹,你下身血流如注时,定安侯就会闯进来亲眼撞破娘亲狼狈小产这一幕!】
【然后这个坏男人就会咬定娘亲婚前与他人私通,害得娘亲身败名裂,被白绫勒断脖子,我和哥哥也葬身狗腹!】
我惊讶地摸上肚子,确认这道声音来自腹部——而且是一儿一女的龙凤胎!
在我面前的表妹林秋烟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听到这道声音。
她只是急切地把手中那碗落胎红花汤往我嘴边送:
「姐姐,你还在犹豫什么?你肚子里是那晚山匪留下的野种,只有把孩子堕了,你才能保住清白之身,瞒天过海嫁给侯爷啊!」
【千万不要喝!呜呜呜!娘亲这一世你也不要我和妹妹吗?!】
两个孩子恐惧地哭了起来。
哭声响起的瞬间,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逼真到令我汗毛倒立的一幕——我喝下红花汤,当场痛倒在地,双腿不受控地敞开,下身血流如注。
说会帮我守着秘密不让任何人进来的表妹忽然变脸,转身大开房门。
紧接着,门口迅速聚集了一群人,为首的是我的未婚夫——定安侯谢瑞安。
谢侯爷亲自带着一群人撞破了我小产的全过程。
他指着我失望怒骂:「贺灵舒!你我是陛下赐婚,你居然敢背着我与人私通怀上野种,还妄想落胎隐瞒!」
满口为我好的表妹也变了嘴脸:「侯爷!姐姐明明跟你有婚约,还耐不住寂寞跑去和几个山匪苟合!她没了清白还妄想做侯府主母,我就是看不惯她骗你,才哄她喝了红花汤,让侯爷您亲自来见证!」
「秋烟,你做得很好。」
谢瑞安把林秋烟搂进怀里温存。
而我后悔已来不及,腹痛如刀绞,一股热流滑过,两团鲜红的血肉掉落在我的两足之间。
林秋烟嫌弃地掩鼻:「快看啊!姐姐的野种竟还是一对双生子!真有意思!」
谢瑞安冷笑:「把这两团野种扔出去喂狗!贺灵舒与山匪私通,妄图落胎欺瞒,无耻至极!来人,用白绫勒断她的头!」
脖颈间的窒息感陡然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娘亲娘亲,你醒醒!】
腹中传来两个孩子焦急的心声:【那是你的前世!这一世,只要你不喝下这碗汤,一切都还有逆转的余地!】
孩子的声音将我拽回现实,我紧盯着眼前的林秋烟和她手中这碗热腾腾的红花汤,猛然意识到——我重生了!
我摸着腹部,也用心声安抚:
【宝宝别怕!娘亲在,这次——娘亲绝不会不要你们!】
2
果然母子连心,两个孩子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他们得到我这句承诺,立刻止住了哭声。
我能感知到他们在我腹中的生命力:【所以,你们是一对龙凤胎,哥哥与妹妹?】
【是的娘亲。】小男孩说:【上一世,是我先被红花堕出体外,然后妹妹也跟着滑胎了,所以我是哥哥。】
我眼眶一热——这两个孩子,竟是这样分出的大小。
肚子里的妹妹抽泣:【小宝好想出生被娘亲和爹爹抱进怀里。】
肚子里的哥哥委屈:【我和妹妹本来在娘亲肚子里很稳固,可落胎汤里不仅有红花还有剧毒,我和妹妹都是被毒死后才流出娘亲体内,前世娘亲就算没有被白绫勒死,也会毒发而亡。】
我歉疚地用心声道歉:【好孩子,是娘亲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不要你们,我只是嫌自己脏,那一天在山洞里,那几个山匪......】
一个月前我上香途中遭遇山匪,马车侧翻,意外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已经被送回了贺府。
府内的大夫却说我下身破裂,是被人强行破身的痕迹。
那时我身上已经有了和定安侯谢瑞安的御赐婚约,爹娘听闻吓出一身冷汗。
和我一同去上香的表妹林秋烟哭着说她是在一处山洞里找到我。
找到我时,她亲眼看见我身上压着五六个健硕粗壮的山匪。
林秋烟当时一脸惊慌却又十分笃定地说:「那几个山匪与姐姐在山洞里呆了一天一夜!我都不敢想姐姐遭遇了什么!」
连大夫也作证:「小姐下身的确伤得颇重,要么便是遇到一个失控的体力惊人的健硕男子,要么就是被一群人轮流——」
大夫欲言又止,我崩溃痛哭,以为自己当真被五六个山匪轮番玷污。
大婚在即,定安侯谢瑞安是新贵功臣,这桩婚事又是圣上赐婚,要是被人知道我婚前失身。不仅我活不了,整个贺家都会获罪。
娘亲找了民间一个有绝技的稳婆修复我的下身,以求在新婚夜骗过定安侯。
但谁也没想到,那么多碗避子药灌下去,我居然还是会怀上孩子。
上一世我慌了神,既痛恨那几个山匪,又厌恶自己浑身肮脏,更怕自己失贞牵连整个贺家,处处绝境下,才会喝下林秋烟那碗红花汤......
【娘亲不要自责,我和妹妹都知道你的不易!】
肚子里的孩子感应到我的痛苦与挣扎,竟告诉我:
【娘亲放心!那一晚与你珠胎暗结的根本不是什么山匪,林秋烟故意骗你!也是她骗你上山,让你被山匪劫持,但是中途,你被一个大英雄救下!】
我急切追问:「谁,谁救了我?」
【那个大英雄,也就是我和妹妹的亲亲爹爹就是——!】
3
「姐姐,你为什么还不喝?是怕妹妹害你吗?」
龙凤胎的声音被林秋烟突兀打断。
此刻,隔壁就藏着守株待兔的谢瑞安。
他就等着我喝下堕胎药,好来个当场撞破。
但只要我不喝这碗药,谢瑞安和林秋烟的计谋就不能得逞。
「我当然要喝。」
我接过药碗,抬手时故意被烫到,指腹朝上掀了药碗,碗里温热的红花汤便倒扣着泼了林秋烟满脸。
林秋烟猝不及防被烫红了手和脸,碗也落地砸得稀碎。
「哎呀,我手没拿稳,表妹,你没事吧?」
林秋烟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用笑脸遮掩下去:「我没事,姐姐,你是不是真不想喝?想留着野种啊?姐姐,这个野种会害死你的。」
「我没有不想喝。刚刚是我慌了神,秋烟表妹,你再去盛一碗来,好不好?」
林秋烟见我确实想喝,暗松一口气,爽快答应。
我等她拐去厨房时,立刻出了包厢,快走到隔壁房间。
【就是这里!那个坏侯爷前世就是藏在这个屋里!】
【他闻到血腥味、听到娘亲惨叫后就带着一群权贵冲了进来!让娘亲无地自容、百口莫辩!】
【哥哥,娘亲,我害怕。】
我摸着肚子:【好孩子,都别怕,有娘在。】
门内就算是吃人的豺狼虎豹,我也不能退缩。
我鼓足勇气,抬脚踹开这道房门,果然迎面撞上屋里几道灼灼视线。
谢瑞安手中的杯盏在房门被踹开的瞬间摔在地上,他震惊地看向门外的我。
果然都在这里!
我笑得得体知礼:「谢侯爷,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谢瑞安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打量我,见我安然无恙,脸色一沉,话里有话:
「灵舒,我本想给你个惊喜,你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腹中的女儿害怕起来:【这个坏侯爷的眼神像要吃了娘亲!他位高权重,娘亲怎么跟他斗啊?】
【不慌!】
儿子说:【娘亲,这屋里不仅有坏人,还有那天救你的大英雄!】
我精神一紧:【你说什么?】
我迅速扫视了屋内的其他几个男人,能跟定安侯谢瑞安走得近的,个个身份显赫。
有俊美无匹的新科探花郎苏屹。
挺拔如松的三军少帅顾少禹。
更有——微服出巡也难掩贵气的太子李长烨。
上一世,我痛苦小产,在血泊中惨叫挣扎时,便被这三个外男全部看了去,我死前可说是真正的身败名裂。
现在孩子们告诉我,他们之中有一个是与我有肌肤之亲的人?!
我强行冷静下来,可恨那日我记忆混沌。
我摸上肚子:
【乖宝们,所以,这三个人里,到底哪个是你们的亲爹?】
4
【我记得爹爹的力气很大!】
【我还记得爹爹很高大,很威猛,大手糙糙的,能把娘亲的腰都托举起来!】
【停停停!】
我叫停了两个孩子的稚嫩讨论,摸着肚子:【你们不会也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吧?!】
腹中传来歉疚的两道童声:
【对不起啊娘亲,关于爹爹,我和哥哥也只记得一点点。】
我震惊:【那你们怎么笃定他是大英雄?】
【那一天要是没有爹爹,娘亲真的要落入山匪手中了!而且爹爹带着我们来到人世,当然是小宝们的大英雄啦!】
【至于他是谁,我们也不能确定,不过父子之间是有感应的,我和妹妹都能感应到,亲生爹爹就在这个屋子里!这个错不了!】
上一世,他们在我腹中一个月就被红花惨烈堕下,能记得这些已经是两个小宝的极限了。
我只能通过细节再次确认:【你们刚刚说,他的手很粗糙?】
我扫视屋内除去谢瑞安的三个男人,这三人个个高大挺拔,人中龙凤。
探花郎儒雅淡静地把手搭在桌上,可以看到指腹一些薄茧——读书人执笔十年会生笔茧。
顾少帅常年佩剑,一手长枪耍得威震四方——双手必定全是剑茧、枪茧。
至于太子殿下——
我趁着行礼时,认真看了太子李长烨一眼,他正随意地品着茶,并不因为我的突然闯入而有所波澜。
金枝玉叶的皇子,双手说不定比闺阁女子还要柔嫩,怎么可能生茧?
不可能是太子。
孩子们还说了,他的力气很大。
探花郎是个读书人,听说他多智而体弱,未必能将我从山匪手中救出。
我的身形还算丰腴,能把我揽腰托起的,大概率是习武之人——那就只可能是三军少帅顾少禹了。
我的目光忍不住地投射到顾少禹身上。
顾少禹长我三岁,生得一副玉面阎罗的长相。
他原本在把玩剑穗,猝然撞进我的视线,愣了一下,挑眉一笑。
我立刻避开,耳根发热。
龙凤胎却兴奋起来:【爹爹就是他!】
【都给娘亲整害羞了!】
【太好了,爹爹长得这么英俊,想必我和哥哥出生也不会是丑娃娃了!】
5
就在我想要进一步验证时,林秋烟端着红花汤回来了。
她看见我没有在屋子里待着,反而撞破了隔壁「埋伏」的谢瑞安,吓得差点把碗摔了。
「姐姐,你、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现在不能见人!」
她凑到我跟前,这才看见屋内除了谢瑞安,还有太子这样的大人物,连忙福身行了一礼。
主位上的太子随口问:
「为何说贺灵舒不能见人?」
我一愣——太子居然能记住我的名字?
想必是因为谢瑞安和赐婚圣旨的缘故。
事态有变,林秋烟朝谢瑞安看了一眼,谢瑞安朝太子作了一揖,介绍道:「殿下,这位林姑娘是灵舒的表妹。」
他明知故问:「你手上端着的是一碗药?难道灵舒生病了?」
林秋烟得到谢瑞安的暗示,她一咬牙,扑通跪地:
「太子殿下恕罪!表姐身负婚约还与山匪私通有了孽障,这是一碗红花落子汤!
「今日,表姐是想堕去孽种,瞒天过海,欺瞒侯爷,更欺瞒圣上!」
6
当日我查出有孕时,恰好被林秋烟撞破,她便热心地要为我解决这一难关。
是她再三叮嘱我不要让家里知道,否则我面临的必然是一段白绫。
那时我完全慌了神,林秋烟便替我筹谋,让我以游玩的借口出门七日,躲在这揽月楼饮下红花、堕去胎儿,等调养好了再回贺府,不叫爹娘担心。
揽月楼是皇城里最有名的酒楼,这里的包厢极为隐秘,只要钱给够了,就算是官府临时来查,揽月楼的老板也有本事周旋出一炷香的时间出来。
她信誓旦旦地说她会替我安排好一切。
我也全身心地信任她,毕竟小时候她落水是我救她一命,后来林家落魄,也是我主动提出让林秋烟住进贺家来。
我对她那样好,从不怀疑她会害我。
可上一世,她故意让四个男人撞破我的狼狈。
而这一世,哪怕我破了局,她依然要在今日按死我。
「表姐当日去玉泉山上拜神,路上遭遇山匪,我寻到表姐时,亲眼看到她与五个山匪抱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
「虽然表姐是被山匪强行掳走,但看她神情,分明是享受其中!」
「事后贺家为了遮掩表姐的不贞,贺家主母柳氏寻了个嬷嬷替表姐伪造处子之身,贺家为了能攀上侯府这门亲事,不惜厚颜无耻地铤而走险!」
「可他们没想到,表姐居然怀了山匪的野种!」
林秋烟越说越激动:「肚子大了可瞒不住,这碗药是红花汤,表姐想躲在这里,偷偷落胎,好欺瞒侯爷!」
「谢侯爷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被表姐和贺家人玩弄戏耍,何况这桩婚事还是圣上赐婚,表姐这么做,何尝不是在挑衅皇室、蔑视皇权呢!」
【这个坏女人!娘亲你千万别听她瞎说,当日碰你的绝对不是山匪!】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娘亲恐惧、羞愧、怯懦!最后失去所有理智,就像前世那样,等娘亲完全慌了神,就真的要任人宰割了!】
龙凤胎的话镇住了我的心神。
我心寒地看着林秋烟:「表妹,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我,只想害我,对吗?」
林秋烟对我的冷静有些惊讶,毕竟前世我被她这一番说辞一吓就大失分寸,言听计从。
她依旧正义凛然:「姐姐,你敢做就别怕人揭发,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等无耻行径,替天行道罢了!」
我冷笑:「好一个忠勇之女,你林家当年因贪赈灾粮而至破家,倒是没想到贪官污吏能生出你这样一个大义灭亲的女儿。」
林秋烟脸色一变——当年林知府贪赃百万赈灾粮,落得满门男丁斩首、女眷流放的下场,可谓是京城之耻。
十年过去,林秋烟恨不得改姓「贺」来遮掩这段丑事。
乍然被我当众重提,她挂不住脸,一时哑口。
我乘胜追击:「你家中早年获罪,被我贺家收留,赏了一口饭吃,你却不知感恩,还想在背后刺我一刀?」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你爹林知府被查贪腐时,也是这样巧舌如簧地颠倒黑白,最后落得割舌断头的下场!」
「你不以为戒,现在当着太子的面撒谎,就不怕舌头不保?」
林秋烟被我骂得头顶都要冒烟:「你——你?」
「我怎么?」我冷瞥她一眼:「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就气成这样了?」
「看来你也知道你家中丑事登不上台面,还有几分羞耻之心。」
「既有羞耻心,今日怎么会做出污蔑恩人的白眼狼行径来?」
「表妹啊,你真是让表姐好失望!」
我鄙夷地俯视她:「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白绫吊死了,哪有脸活在世上!?」
林秋烟脸都气白了,她张大了嘴想反唇相讥,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林家的罪是圣上定的,她但凡敢反驳一句,我立刻就能在太子面前扣她一个质疑上意的重罪,届时她就是有九个头都不够皇家砍的!
林秋烟嘴唇哆嗦着,忽然作呕起来——竟被我气吐了。
【娘亲骂得好!就该戳着林秋烟的脊梁骨骂!】
【哼哼,我真想就地出生,立刻长大,给这个坏女人两个嘴巴子!】
看来小儿子沉得住气,小女儿却是个炮仗脾气。
为了这两条小生命,我决不能退缩。
我对太子郑重行礼:
「太子殿下,请您明鉴,切不可被小人蒙蔽!」
7
「贺灵舒,你根本答非所问!」
眼见林秋烟节节溃败,谢瑞安明显急了,他逼近我:
「你揪着林秋烟家事不放,避重就轻,显然是做贼心虚,本侯只问你,当日你在山上遇到山匪是如何脱险的?」
他一问就问到了要害。
如果我说被别人所救,那他必会质疑我与施救之人是否清白。
何况,孩子们怀疑的苏屹和顾少禹都没有反应。
【爹爹为什么不跟我们相认?】
龙凤胎替我着急。
不管是谁,既然他不认,我就不能多说——万一那个人也想杀我灭口呢?
我不能再轻信任何人。
就在我被谢瑞安问得窘迫无助时,太子李长烨忽然不耐烦地扫了谢瑞安一眼:「你插什么嘴?贺灵舒是在对我陈情,叫的是太子殿下,谢瑞安,你是太子吗?」
谢瑞安一愣,高傲的姿态一下被击垮,连忙赔罪:「殿下说笑了,我不敢僭越。」
李长烨冷声问:「谁是君,谁是臣?」
谢瑞安弯腰行礼,恭敬改口:「微臣僭越殿下,罪该万死。」
李长烨放下茶盏,随手抽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用指腹抚摸匕刃把玩,漫不经心地道:
「你再敢僭越插嘴,本太子就割了你的舌头。」
谢瑞安额头渗出冷汗,把头更低了低。
李长烨的目光流转到我身上,又露出乖僻的笑意:
「贺姑娘,你接着说。」
屋内所有人都被太子的阴晴不定吓得大气不敢出。
只有我腹中两个孩子在欢呼:【天呐!这个太子看我们娘亲的眼神好温柔啊!】
太子可是有名的皇室纨绔,我正要提醒两个孩子不要天真犯痴,却听小儿子说:
【我记得上一世,娘亲被害得血流满地,狼狈惨死时,是太子解下外袍,盖在娘亲身上,给了娘亲一个体面。】
【竟有此事?】
我暗暗吃惊,前世我死后就再没了意识。
只知道自己死时双腿大张,逐渐僵硬,保持着小产的狼狈姿态。
死得如此难看,身后污名更是不敢细想。
有人能在那时替我遮掩身体,确实是善良之举。
太子李长烨的名声其实并不好,从小宫里就传他乖僻暴戾,屡次冲撞太后,全靠太后包容宠爱,可太子恃宠而骄,屡教不改。
后来太后又指了年长太子五岁的谢瑞安做东宫的麾下,东宫这才做出些成绩来。
从前我以为,谢瑞安是个谦谦君子盖世英雄,太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皇室纨绔。
后来才知,谢瑞安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善禽兽。
那太子是不是也并非如传闻所说的那样恶劣?
如果太子殿下真是个好人,那我就更有翻盘的希望!
「殿下明鉴,臣女当日在玉泉山的确曾遭遇山匪,但我自己设计逃脱,绝没有与山匪勾结私通!」
「好,本太子信你,起身吧。」
我瞪大眼睛——啊!这就信了吗?
我这番说辞只要稍加推敲就漏洞百出,比如——我这样的闺阁女子在荒郊野岭只靠自己怎么可能斗得过一群山匪?
「殿下!臣有疑惑要问!」
谢瑞安自然不会放过我,但他不敢再直接反驳,忍辱负重一般要请示太子。
李长烨道:「谢侯,你跪下,本太子就准你对贺灵舒问话。否则,该有人分不清大小王了。」
这些年,谢瑞安这个定安侯的好名声,的确都快盖过太子本人了。
但凡东宫的功绩,民间都归功到了谢瑞安这个幕僚头上。
太子对谢瑞安态度微妙,想必是这个原因。
谢瑞安为了扳倒我,居然真的下跪。
他膝盖着地的瞬间,李长烨对我道:
「贺灵舒,你站起来,你们两个跪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拜堂,本太子可没兴趣做证婚人。」
我怔愣,便照做起身,震撼于这位太子爷果然思路跳脱,不按常理出牌。
8
于是,谢瑞安质问我,但因为他是跪着,我是站着,他必须仰视我。
因为上下高低易位,我没那么怕他了,心神更稳了些。
谢瑞安字字句句都是杀招:
「贺灵舒,我了解你,连杀鸡都不敢看,碰上穷凶极恶的山匪必然毫无还手之力。你是不是为了活命才委身山匪?是也无妨,那是权宜之计,我不怪你。」
「你也知道,我一向看淡名利,只要你说实话,侯府不会嫌弃你。」
腹中的龙凤胎愤愤不平地说:【好恶毒的男人,他摆出这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强行给娘亲定罪了!】
【这个侯爷到底在死装什么!有娘生没娘养的坏种!】
小孩骂得脏,但也骂对了。
谢瑞安出生那日,他的生母侯府主母便难产而亡。
他自幼丧母,而老侯爷当年痛失爱妻,直接放弃爵位,去了霞云山庄,一心修道。
听说老侯爷为了超度亡妻,给亡妻画了满山庄的画像,日日供之以香火,只求亡妻能飞升天境,脱离轮回之苦。
老侯爷的痴情是出了名的,人人都夸他爱妻如命,仙风道骨。
谢瑞安受他父亲影响,虽然爵位加身,的确也是一副云淡风轻、淡泊名利的姿态。
所以当日他向皇帝求娶我时,皇帝答应得十分爽快。
赐婚后他待我也极为细腻温柔,前世我甚至真的对他生出过喜欢,所以才会在误以为自己辜负他后那样内疚痛苦。
谢侯爷的名声向来好,一旦坐实我在婚前失贞还欺瞒他,京城百姓的口水都能把我淹死。
他三言两语就把我逼到了死胡同。
【娘亲,别硬抗,向爹爹求救!】
【爹爹一定会帮我们的!】
我将目光投到顾少禹身上——如果那日在山上是他,那他一定会帮我的。
赌一把。
我看向林秋烟:「你口口声声说亲眼看见我与五个山匪在一起,你可看仔细了?」
「自然看得仔细!那五个刺客个个体型庞大,好几个脸带刀疤、臂带花纹!」
林秋烟急于坐实我的罪名,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
我不反驳,只看向顾少禹:「顾少帅,我听闻,当日在玉泉山上,曾有刺客想行刺太子殿下?」
顾少禹道:「确有此事,刺客的同伙还未全部落网。」
「刺客的同伙就在屋内。」
我掷地有声:「我要告发林秋烟与谢侯爷勾结刺客,刺杀太子!」
9
谢瑞安浑身一凛,杀气四溢:「你胡说什么?」
林秋烟也吓了一大跳:「我们怎么可能与刺客勾结!」
「没有吗?」
玉泉山分为东山和西山。
东山有座皇家猎场,西山则是通往山顶神庙的官道。
我去神庙那日,正是太子在猎场遇刺的同日。
后来太子化险为夷,满城通缉当日的刺客。
「官府曾明令,当日在山上的所有可疑人员都要上报,通缉令上有一条明晃晃写着:有目击知情不告者,一律视为同谋。顾少帅,可有此事?」
顾少禹道:「确有此事,行刺太子是重罪,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该上告大理寺。」
我又问:「当日的山匪算不算可疑之人?」
「自然,山匪极可能是刺客假扮,或者替刺客打掩护。」
得了顾少禹确切的回答,我反问林秋烟:
「表妹,你也听到了,你既然撞见了山匪玷污我,也看清了山匪的外貌,为何这几日,你一直密而不发,不肯去上报官府呢?」
「还有谢侯爷,看你今日之举,想必早就知道山匪一事,林秋烟是个贪官之女不懂大局,你也不懂吗?」
「你可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山匪的事捅到你面前,你第一反应不去追查山匪与刺客是否有勾结,反而来找我发难?你对太子可真忠心啊!」
谢瑞安眼神飘忽:「你——!」
我不等他辩驳,立刻看向李长烨:「太子殿下,您仔细想想,能在玉泉山安插刺客刺杀你的,必定是有权有势还知道你私下行踪之人,如此说来,这谢侯爷岂不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胡乱攀扯,谢瑞安想告我通奸,我就反告他刺杀太子。
污蔑人,谁不会?
他说我私通,我就告他谋反!死也要拉他垫背!
谢瑞安的反应比我想象得还要大,他竟然直接暴起,拔了刀对准我:「贺灵舒,你竟敢这么攀诬我!殿下,你千万不要信她的挑拨离间!」
我下意识护住了肚子,腹中两个孩子也恐惧地抱在一起。
但在刀逼近我前,一道剑气从我面前拂过,砰地一声,谢瑞安手中的刀拦腰而断。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沉影刀,他阴狠地顺着剑锋望去,看到了顾少禹冷峻的脸。
顾少禹收剑入鞘,走到我面前,有意将我挡在了身后:「谢瑞安,在太子面前动刀起杀意,你怕是昏了头了!」
10
谢瑞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顾少禹质问:「当日在山上的山匪确有可能是刺客同伙,如贺灵舒所言,你和林秋烟既然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不上报?」
论军功,顾少禹至少压了谢瑞安两头,谢瑞安只得老实回答:「此事也是林秋烟跟我说的,她们女子之间勾心斗角,我根本没有当真。」
顾少禹问:「既没有当真,你方才怎可说那些话来引导大家猜忌贺姑娘已经失贞?你应当清楚贞洁于女儿家来说有多重要!」
「我——」谢瑞安被顾少禹问得哑口,良久才辩出一句:「这都是林秋烟在误导我!」
顾少禹猛地看向林秋烟,他那双眼如鹰一般威严压迫。
林秋烟被吓得肩膀一抖:「我、我、我就是看见——」
她说着要哭出声来,顾少禹冷言警告:「想清楚了再说,你要是果真看见了山匪,这么长时间你知情不报,本帅怀疑你勾结刺客,谋害太子,其罪当诛。」
林秋烟不服:「贺灵舒也知道山匪,她不也什么都没说!」
我无辜极了:「表妹,那日我重伤昏迷,关于山匪的一切细节都是你信誓旦旦跟我讲的啊!」
「贺姑娘是受害者,你是目击者,要审自然是审你,你若是不说,就押去大理寺,进了大理寺,难免受刑。」
顾少禹善意地提醒:「林姑娘,你那个贪官爹,当年就是因为撒谎,在大理寺被割了舌头。」
林秋烟被顾少禹吓得浑身发抖,她求助一般去看谢瑞安:「我、我——侯爷,我该怎么办——」
顾少禹笑着提醒:「谢兄,她如果什么话都要请示你的话,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同谋。」
「你我领的都是武将品级,你若犯错,是要走军中那套规矩的。」
顾少禹压谢瑞安两级,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谢瑞安与此事有关,就要按军法处置。
军法,动辄打杀,可不是儿戏。
谢瑞安脑门上被逼出了一层冷汗:「林秋烟,你看我做什么!事到如今,还耍你那些内宅心思!你只管说实话!」
林秋烟被吼得浑身一抖,终于开口:「我、我、我其实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真的真的!少帅,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刚刚那些话,都是我臆测的,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以为表姐失踪了一天一夜就肯定是落到山匪手里了!」
「这些都是我猜的!侯爷、侯爷也是被我误导的!我跟山匪什么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承认你方才的一切都是诬告?」
林秋烟满脸惊恐与不甘,最后低下头,咬牙道:「......是,是我诬告贺灵舒,这一切都是我诬告!行了吧!满意了吗!」
她耍起脾气来,但无人在意。
顾少禹转身对太子道:「殿下,请您裁夺。」
一听到是由太子来定生死,林秋烟又吓得求饶:「太子殿下,是我说谎了,但我绝对没有与山匪勾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太子说:「你朝我跪什么?被你污蔑羞辱的又不是我。」
林秋烟一愣,立刻转向我,对我磕了个头:「表姐,姐姐!都是我嫉妒心作祟,没有山匪,我都是说来吓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在磕头,太子没有喊停,我也没有喊停。
腹中的宝宝很开心:【顾爹爹好厉害,他在保护娘亲和小宝!】
【太子殿下也好,知道娘亲受委屈了!给娘亲出气呢!】
我确认自己的确没有被山匪轮番玷污,心中巨石骤然消散,正要大松一口气时,谢瑞安忽然道:
「殿下,即便贺灵舒没有与山匪苟合,但她腹中孕子是事实!
「否则,今日就不会躲在这里偷喝红花汤了!」
11
「红花汤能证明什么?」
「既然证明不了什么,那你把它喝了,如果腹中没有孩子,这红花汤也伤不了你分毫。」
我撞上谢瑞安狠厉的眼神时,便知他今日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的。
我数次下意识地抚摸腹部,更让他确认我腹中有孕的事实。
但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恨我,仅仅是为了林秋烟吗?
可这道赐婚圣旨明明是谢瑞安自己求来的,是他来招惹我,并非我强求。
被谢瑞安莫名恨上,简直像是被恶犬死咬不放。
见我不敢喝,谢瑞安立刻反咬一口:
「殿下,我与贺灵舒是圣上赐婚,未到大婚之日,微臣一直谨守君子分寸,可贺灵舒却已经与人珠胎暗结,就算不是山匪,也有其他奸夫!」
太子看向我的肚子:「贺灵舒,你腹中果真有孕?」
「我——」
我下意识看向顾少禹,顾少禹替我解决了山匪的真相,现在这件事他却无权再插手。
「有什么地方能帮到贺姑娘吗?」他善意地问。
可那眼神中除了善意,似乎也没有其他复杂情绪。
我不禁有些动摇。
【那日真是顾少帅吗?如果真是他,以他的品性,此刻就应该认下了。】
两个孩子也有些懵了:【难道顾爹爹是顾及娘亲现在是谢瑞安的未婚妻,所以不敢承认?】
【臭爹爹,畏手畏脚,一点都不勇敢!】
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不认,我断不能承认自己有孕。
【孩子们,你们有没有办法,让大夫诊不出你们的存在?】
小儿子立刻说:【有办法!只要我和妹妹在大夫把脉时屏住呼吸,大夫就察觉不到娘亲的孕脉!】
【娘亲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吗?】
我安抚妹妹:【现在还不是让人知道的时候,娘亲要做的,是保护好你们。】
小女儿说:【好!娘亲你放心!我们会藏好自己!】
有了两个孩子的帮助,我对太子道:「殿下,臣女没有身孕。」
「有没有身孕不是你说了算,得让大夫来。」
谢瑞安拍手,外面便进来了两个老成的大夫。
「请姑娘伸手,让老夫一观。」
我伸出手。
腹中两个宝宝安静下来。
大夫是谢瑞安派来的,自然是冲着要坐实我有孕的目的来的。
他原本游刃有余,紧接着眉头微蹙,手指按得越来越用力,几乎是掐着我的脉搏。
「大夫看了这么久,可有结果?」
大夫终于收手,与此同时,我腹中两个孩子拼命呼吸换气:【憋死我了,娘亲。】
太子问:「如何?」
大夫看了一眼谢瑞安,然后才恭敬回话:「回禀太子殿下,这贺姑娘,并无喜脉。」
谢瑞安急了:「怎么可能!她分明有孕!」
「侯爷,老夫再三切脉,的确是......没有孕脉显现。」
12
「刘大夫,你来!」
另一个姓刘的大夫上前,把住我的脉搏。
他也是个带着答案来找问题的,死活要从我的脉搏中把出孕脉,把脉时间很久。
原本脉搏平稳,毫无孕相,忽然刘大夫胡子一跳:「孕脉!这分明是孕脉!」
与此同时,我腹中传出小儿子愧疚的声音:【娘亲,我实在憋不住了。】
孩子一呼吸,脉象立刻显现。
【哈呼哈呼!】
小女儿也憋不住开始换气。
刘大夫眉毛都跳起来了:「不止是孕脉,还是双生子啊!!」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不可能!」
我连忙否认,刚才的沈大夫又来把脉,孕脉又没了。
刘大夫来,孕脉又有了。
这孕脉时有时无,太子干脆下令再找三个大夫来。
这几个大夫受储君召见,不敢怠慢,把脉的时间都很长,孩子们憋不住,总会让他们其中几个摸出孕脉,其中几个又完全摸不出来。
一时间众说纷纭。
谢瑞安咬定我有孕,说一个月的身孕在脉象上看本来就是时有时无。
这时林秋烟也回过神来,说:「姐姐腹中就是有身孕,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绝没有撒谎!」
几方争论不休,太子忽然看向坐在一旁安静的探花郎苏屹。
「苏屹,我记得你中举前素有小神医的称号,你去给贺灵舒看看脉。」
一直坐在太子近侧的探花郎起身领命,他走上前:
「请姑娘伸手让在下一观。」
早听说苏探花生得俊俏,远观还不觉得,近看我呼吸都跟着一窒,真是丰神俊朗——难怪当日游街,他会被京城女子的香囊、罗帕淹没。虽然文章略逊一筹,但凭着一副好皮囊直接把状元郎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他眼里满是读书人的儒雅,又有昔日作为医者的怜悯。
我不自觉相信他,伸出手的瞬间,一股冷冽的香气扑鼻而来。
异常熟悉。
连腹中的两个孩子都精神起来:【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是我们来到娘亲肚子里时就闻到了!】
【难道我们的爹爹不是顾少帅,而是这位探花郎吗!】
我震惊:【不是,你们不能见到个帅的就认爹啊!你们到底几个爹啊?】
13
【娘亲,你仔细回忆这股味道!】
随着探花郎把脉,香味越来越浓,模糊的记忆开始复苏。
我记得那日,我意识混沌间,的确被一股摄人的香味萦绕。
那股香味如高山雪风,拂面而来,纯净清透。
只不过当日香味更为浓烈,苏屹身上的则浅淡些,像是从何处沾染而来。
我失神品香时,苏屹已经摸上了我的脉搏,他指腹的笔茧也在我的肌肤上摩擦。
他没有像其他大夫那样掐脉,似乎本就没想为难我。
但是我腹中的两个孩子以为这位是亲爹,异常兴奋,以至于忘记隐藏自己的存在。
苏屹淡静的神情忽然一崩。
我跟着浑身一凛——完了,一定是被看出来了。
我还来不及措辞遮掩,苏屹已经转身对太子回话:「殿下,贺姑娘她——脉象的确有异。」
谢瑞安乐了:「探花的医术不逊于宫中太医,连他都把出你有孕了,贺灵舒,你还想怎么狡辩!」
「侯爷,我何时说这贺姑娘有孕了?」
谢瑞安一愣:「她脉象有异难道不是——?」
「脉象有异并不等于怀孕,我只是看出贺姑娘今日受惊不小,有轻微的气血逆乱,是典型的浮脉。」
「至于身孕一事。」
苏屹对太子道:「殿下,微臣没有看出任何孕脉之相。」
探花郎一锤定音,其他大夫都不敢再多说。
龙凤胎更是激动:【爹爹明明看出了娘亲的孕脉,还帮娘亲隐瞒,这就是我们的好爹爹!】
【对啊,如果他不是我们的爹,又怎么会替娘亲隐瞒呢?】
【娘亲,我喜欢这个香香的爹!】
我十分无奈:【孩子们,认爹不是这样认的。】
太子道:「既然苏屹说没有怀孕,那就是没有怀孕。」
谢瑞安不信:「不可能!殿下,你被蒙蔽了!」
林秋烟也大喊:「我亲眼看见她孕吐,月事迟迟不来,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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